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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限制級] 【再愛純屬意外】老梗也是梗之四(限)著:元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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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愛純屬意外】老梗也是梗之四~著:元媛.jpg

書名:再愛純屬意外(老梗也是梗之四)
作者:元媛
出版:禾馬出版社
系列:紅櫻桃 863

文案:
她的運氣怎麼會那麼「賽」?
正決定揮別過去重新開始,卻遇到墜機的意外
更令人意外的是——她竟然沒死
而且靈魂還「借住」了別人的身體!
呵呵,這下她可是真的獲得了「新生」
這個「新身體」的原主人還很巧地和她同名同姓
而且啊,以前的她是個嬌豔動人的大美女
現在的她一頭鬈鬈發,加上圓圓臉
活生生是個東方娃娃,在校園裏一樣搶手!
不過,雖然追求者大排長龍
她心裏卻始終住著一個人……
也許是命運之神聽到了她的心聲
竟然讓他遇上她,還對「新生」的她展開猛烈的追求!
只是……想當初,是她破壞了他的幸福
現在,該是她還債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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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3-11-9 00:14:11 |顯示全部樓層
  ◆ 楔子

  昨天,是她的五週年結婚紀念日。

  今天,她即將搭上遠行的飛機。離開房間前,她親手將簽好名的離婚協議書放在梳粧檯上。

  其實這樣的結果她並不意外,這段婚姻是她強求而來的。她天真地以為結婚了,她就能擁有他,以為時間可以改變一切,他會慢慢地愛上她,而不再恨她。

  結果證明——她輸了。

  五年的婚姻,她得到的是冷落,是嘲諷,是他一天又一天的冷漠無視,是看著他溫柔地摟著自己的最愛出現在報章雜誌上。

  她這個原配被眾人嘻笑同情,也被人看盡笑話,她知道那些人在背地裏怎麼說她。

  他們說——她活該,這就是搶人家男人的報應,不知羞恥地倒貼過去,難怪被這麼對待。

  他們說的都對,她不否認。明知他有個論及婚嫁的女友,可她還是設計了一個圈套,逼他娶她。

  她成功了,她嫁給他了。

  婚禮的那一天,她開心喜悅,就算沒有人祝福她,她也無所謂,因為——她嫁給他了。

  那時的她,愛他愛到癡傻,愛他愛到不顧一切。

  後悔嗎?不,她不後悔。

  昨天的結婚紀念日,是她嫁給他的第五年。

  按照慣例,每年的結婚紀念日,她會放傭人一天假,親自做一個漂亮可口的蛋糕,煮一桌他愛吃的菜,再穿上新買的衣服,化好美麗細緻的妝容,微笑地坐在餐桌前等他。

  然後,等來的是一室的孤寂,冷掉的飯菜,融化的蛋糕,還有孤單坐在餐桌前的她。

  等到天亮,她會一一將菜和蛋糕收拾好,原封不動地打包進垃圾袋,然後回房。

  就算難過,她也不許自己哭。

  這段婚姻是她要的,即使所有人都勸阻她,她卻仍一意孤行,到最後連她唯一的親人——最疼愛她的哥哥都不支持她了。

  「陶心芽,妳這個蠢蛋!妳明明知道他愛的是別人,卻還……該死!以後妳就別哭著回來!」

  哥哥得知她要嫁給他的時候,曾怒氣衝衝地責罵她,眼裏是心痛,是憤怒,是濃濃的失望。

  而她,卻執拗地聽不下去,甚至告訴哥哥,「不會的!他會愛上我的!有一天他一定會愛上我的!」

  面對她的固執,她的哥哥失望離去,而她仍是挺直背脊,看著哥哥離去的身影,頑固地認為自己是對的。

  她是對的!她愛他,而且為了愛他,她不顧一切,再卑鄙都要得到他。

  她不會哭的,她怎能哭呢?哭了,就代表自己認輸了。

  不哭,不能哭——

  每一年的結婚紀念日,她都這麼告訴自己:陶心芽,不能哭,妳嫁給他了,遲早有一天他會愛上妳的。

  多甜美的謊言,可她信了。

  第五年的結婚紀念日,她仍在餐桌上等著,看著熠熠閃爍的蠟燭在眼前燃盡、熄滅。

  鐘聲響起,十二聲的鐘鳴告訴她,這一年的結婚紀念日過了。

  她微笑,伸手挖起一塊蛋糕吃下,泛著草莓香的奶油,酸酸甜甜的,滑入她的心田。

  她一口一口吃著,連那些冷掉的飯菜都吃了。菜雖然冷了,可味道還是極好。

  為了討好他,她跑去學廚藝,天天都親手準備一桌好菜,滿心歡喜地期待,可是他從沒吃過。

  她記得第一次下廚時,她被油燙到,被跳起來的魚嚇到,被手上的刀劃傷手指,可她仍是笑著,想著這是為他煮的菜,受傷她也甘之如飴。

  多傻!

  陶心芽微笑,嘴角四周全都沾著奶油,雙手也全是油漬,看著牆壁上的獨影,她笑著,一直忍耐的眼淚終於滑了下來。

  時間到了,她強求的婚姻,五年了,她沒得到他,他沒愛上她,他的心一直都在他的最愛上。

  她輸了,輸得徹徹底底的,卻一點都不讓人同情。

  因為,這是她強迫得來的婚姻。

  她給自己五年的時間,她失敗了,那麼,也該放手了。

  傷心、疼痛、難過,但那又如何?她失敗了,是該放他自由了,三個人的世界……不,一直只有兩個人——是她強行介入他們之間,卻破壞不了他們,只讓自己成為令人憎恨的小丑。

  如今,這個小丑該退場了。

  她回到房間——這個房間一直只有她一個人睡,他從未進來過,房裏只有她的東西,卻沒有男主人的蹤跡。

  這個家,一直都只有女主人。

  陶心芽看著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看著那張她已簽上名字的離婚協議書,淚水早已佈滿臉頰,可她仍是微笑著。

  拿下指上的婚戒,那象徵永恆的鑽石彷彿在嘲笑她——費盡心機得來的,終究不屬於她。

  她輕輕笑著,沒有留戀地將戒指輕輕放到離婚協議書上。

  天亮了,她提著行李,在傭人還未回來前,離開這棟新婚時入住的獨棟別墅。

  她踏上飛機,不是想逃離,她只是想四處走走,流浪也好,放逐也好,她只是想獨自一個人,卻沒想到這就是她的終點——

  看著機艙裏愴惶尖叫的人群,陶心芽仍是坐在舒適的皮椅上,心頭竟是奇異的寧靜。

  她甚至還有心情想著,當他看到離婚協議書時會是什麼表情,會開心嗎?對於她的終於不再糾纏;而當他知道她墜機死亡的消息時,又會是什麼表情?是否會感到一絲難過?

  可不管會不會,都已經無所謂了。

  當她在協議書上簽下名字的那一刻,她就決定不再愛他了。

  陶心芽緩緩合上眼,感受著飛機墜落時的強烈氣壓,霎時,她感到呼吸困難,耳膜劇痛,溫熱的血液盈滿她的口鼻。

  她仍是微笑,即使眼裏有淚,她也不許自己滴落。

  真的,她放他自由了……

  ◆ 第一章

  一百零一天。

  指針跨過十二點,情人節過去了,拆開金色的包裝紙,吃下要送他的巧克力,一口又一口,濃郁的苦味在嘴裏泛開。奇怪,怎麼這麼苦?明明放了很多糖的……

  「鈴鈴鈴——」

  「啪!」一隻手從棉被裏伸出來,熟門熟路地找到床頭上的雙鈴鬧鐘,切掉那刺耳的鈴聲。

  印著藍色碎花的棉被蠕動了下,白皙的小腳縮進被子裏,床上的一團球又恢復安靜。

  又過了十分鐘,換手機設定的鬧鈴嘀嘀響起,一隻手又從棉被裏探出來,摸著床頭,找到手機,切掉!

  一分鐘後,一顆毛絨絨的頭顱緩緩探出棉被。

  「砰砰砰!」門外拍出敲門聲,聽的出來是用拳頭捶的。

  「心心,快起床!」女性的聲音帶著兇狠。沒辦法,誰教房間主人太會賴床了。「醒了沒?不要逼我進去擰妳起來哦!」

  「有。」軟軟的聲音從毛絨絨的頭顱下傳出。「我醒來了。」

  裹著棉被坐起身,她揉了揉眼睛,再打個呵欠。

  「給妳十分鐘,快出來吃早餐。」最後還不忘撂下惡狠狠的威脅。「十分鐘沒看到人我會親自將妳的早餐解決,從此以後別肖想我再幫妳準備早餐!」

  然後,是趿著拖鞋走離的聲音。

  知道妮亞說到做到——至少會執行一星期——床上的人終於離開溫暖的床,穿上毛絨絨的熊貓拖鞋,頂著一頭蓬鬆亂髮,像隻幽魂飄進浴室。

  站在洗手台前,她擠著牙膏,仍殘留著睡意的眼睛一抬,望著鏡中映出的臉。

  一頭蓬鬆的鬈髮,及肩的髮色不是純黑的,而是微淺的栗子色,髮尾往內捲出可愛的弧度,像一朵一朵的圈圈花瓣。

  她有一張圓潤的娃娃臉,再搭上圓滾滾的靈活大眼,小巧的鼻尖下是紅潤潤的菱嘴兒,笑起來時頰畔會有深深的酒窩,極甜極甜。

  這一張臉不漂亮,可是卻很可愛,加上不足一六○的身高,在蘇格蘭這地方恐怕連小學生都比她高,又是個東方人,嬌小玲瓏的模樣怎麼看都不像二十歲,倒像可愛的小洋娃娃。

  她,叫陶心芽。

  她看著鏡中的自己,兩年來,面對這張臉,她仍是覺得有些陌生。

  記憶中的自己,有著一頭烏黑的波浪鬈發,濃纖合度的身材,混血的美豔五官,和一雙如寶石般的碧藍眼眸。

  那個記憶裏的她也叫陶心芽,兩個人同樣的名字,卻是截然不同的相貌。

  她,佔據了這個叫陶心芽的女孩的身體。

  那一場墜機,醒來時,她沒死,卻成了一個十八歲的東方小女孩——小女孩同父母出遊時發生了連環車禍,父母當場死亡,頭部受傷的小女孩昏迷了三天,清醒時,卻是另一個靈魂。

  面對這個奇異的經歷,陶心芽是震驚的,她不知道自己的靈魂怎會跑到女孩身上,是因為墜機的時間和車禍的時間一樣,還是因為她們有著一樣的姓名?

  她當然找不到答案,只是經歷過一次死亡,以往的執著就像夢一樣,讓她覺得想笑。

  既然老天再給她一次機會重活過一次,那就將過去的陶心芽忘了吧!從今以後,她將代替小女孩活下去。

  她對小女孩的身世不清楚,而後從旁人口中才知道,陶家父母來自臺灣——對這個偏遠的亞洲小島,她並不陌生,她五歲前就是同母親住在臺灣,每年母親的祭日,她也會到臺灣祭拜她。

  陶家父母在蘇格蘭只是低層的勞工,卻因為車禍得到一筆巨大的賠償金,加上保險金,陶心芽瞬間得到一筆巨富,也突然冒出許多親戚來。

  面對這情形她一點都不意外,她十五歲那年,父親逝世,也是一堆親戚冒出來,說要照顧她和哥哥,那時是大她五歲的哥哥護著她,將那些親戚趕出去,然後抱著她,承諾著就算父親不在,還有他這個哥哥會照顧她、保護她。

  可最後,她卻讓最疼愛她的哥哥失望,她執意追求的愛情,讓所有人陪著她痛苦。

  重生之後,面對環伺的陶家親戚,陶心芽不禁想到過去,只是現在的她已沒有哥哥會擋在她面前保護她。

  她只能靠自己,幸好十八歲的陶心芽在蘇格蘭已算成人,她找了律師處理這些親戚,表明她不需要人收養,可以自己獨自生活。

  解決完那些親戚,再處理陶家父母的喪事,再來就是陶心芽的生活問題。

  然後,她才知道陶心芽是史格威爾香水學院的學生,讓她很訝異。

  史格威爾在蘇格蘭可是有名的貴族學校,不只教學素養好,還是以貴出名的,而像陶心芽這樣的家庭是絕對念不起的。

  不過史格威爾的獎學金卻也很豐盛,也是有少數清寒的學生進入史格威爾,而陶心芽就是其中之一。

  陶心芽的理工很好,對香水很有興趣,靠著優秀的成績以第一名考進史格威爾,成為香水學院的學生,而更讓她訝異的就是這個——她沒想到陶心芽跟她有著同樣的興趣,她曾是ISIPCA專業法國香水學院的學生,只是念了兩年後,為了嫁給那個男人,她休學了。

  她想,她會進入陶心芽的身體,是不是上天想完成她的願望呢?

  她曾經想成為出色的調香師,只是為了那人,她放棄一切,卻也失去一切。問她後悔嗎?她也無法回答,只能把那當成夢般的過去,她已不再是那個陶心芽,她重新活了過來,這一次,她想為自己而活。

  因為車禍的關係,她晚半年入學,幸好她本來就有底子,倒不會趕不上課程。學校裏的少爺千金雖然個性自大傲慢,不過大概這副身體的長相實在太無害、太可愛了,她倒也沒被欺負過,反而還頗受歡迎,在史格威爾被稱作「可愛的東方娃娃」。

  只能說外國人對東方人的幻想,有時真的無法用言語解釋。

  「陶心芽!只剩下五分鐘!」門外傳來吼聲。

  陶心芽一驚,趕緊刷牙梳洗,換上軍綠色的長毛衣和深色丹甯窄管褲,穿上厚襪子再套上褐色短靴,拿了米色羊毛圍巾和駝色大衣,順手拿起桌上的課本,急匆匆地衝出房門。

  廚房裏,一名高眺的金髮女孩正看著腕上的表計時,餐桌旁則坐著一個壯碩的褐髮男孩,正笑看著衝出房的陶心芽,然後瞄了瞄牆上的時鐘。

  「剛好十分鐘。」男孩朝陶心芽拍手。

  「早安,愛德華。」陶心芽對男孩微笑,再用一雙骨碌碌的圓眼瞅著金髮女孩。「早安,妮亞。」

  妮亞哼了哼,用力揉了揉陶心芽鬆軟的頭髮,又覺得不解氣,捏了下那豐潤的嫩臉。

  「哦,疼!」細緻的皮膚一下子就紅了,那雙圓眸隱約濕潤,可憐的模樣讓人瞬間心軟。

  妮亞鬆開手,坐到男孩身邊,倒了杯牛奶,瞪了陶心芽一眼,「還不過來吃早餐。」

  陶心芽乖乖地坐到他們對面,接過妮亞倒好的熱牛奶,喝了一口,紅潤的嘴唇上方立即印上一圈奶白,襯著那張白裏透紅的臉蛋,可愛得讓人想親一口。

  面對這模樣,妮亞哪還有脾氣?她夾著烤好的牛角麵包放到陶心芽面前的盤子。

  「謝謝。」陶心芽朝妮亞笑,然後看到愛德華對她眨眼。

  「好了,寶貝,心心這次不是乖乖起床了?」摟著女友,愛德華朝妮亞的臉親了一口。

  妮亞瞪了男友一眼。「你太寵她了。」

  愛德華聳肩挑眉。「是誰一早就熱好牛奶,烤好麵包的……哦!」大腿被狠狠捏一記,帥氣的臉龐立即糾結成團。

  陶心低抿嘴偷笑。

  「笑什麼?吃妳的早餐。」妮亞瞪她,不過繃住的俏臉卻也忍著笑,見陶心芽快吃完了,她再夾個牛角麵包放到餐盤上,不忘淋上蜂蜜。

  「妮亞,我呢?」愛德華一臉委屈,也想要女友的貼心服務,可他得到的卻是女友的白眼。

  「你自己沒有手嗎?」然後再轉頭看向陶心芽。「吃慢點,還有一小時。」

  陶心芽點頭,早習慣妮亞老媽子似的叮嚀。

  妮亞和愛德華是情侶,也是她的同學,妮亞同她一樣是香水學院的,愛德華則是法律系,明明三個人年紀一樣——正確來說,她還比他們大,畢竟她的真實年齡已經是二十七歲了——不過這兩人卻一直將陶心芽當小孩一樣,誰教陶心芽看起來就像十五、六歲的少女?

  她和妮亞、愛德華住在一起,應該說是妮亞看不過她孤身一人,硬逼她跟他們同住,她拗不過妮亞,最後只好同意搬進她和愛德華愛的小窩。

  妮亞和愛德華的小窩有三房兩浴一廳,距離史格威爾不遠,走路約十分鐘,有許多學生都住在這棟高級公寓,要進入大樓需使用專屬的磁卡,樓下還有專業保全看守,沒有身份證明和住戶同意是不能隨意進入的。

  陶心芽住在套房裏,裏頭有她專用的浴室,剩下的一間房就當成書房和遊戲房。

  「心心,耶誕晚會的男伴妳還沒決定好嗎?」妮亞隨口問道,受不了男友裝可憐的模樣,終於親手夾了塊牛角麵包給他,愛德華立即高興地親了女友的小嘴一口。

  面對兩人的閃光,陶心芽早練就視而不見的功夫,她點點頭,喝下最後一口牛奶。

  她有英文名字,不過學校裏的人總愛叫她心心,說什麼學習東方文化。雖然不懂叫個中文名字跟學習東方文化有什麼關係,不過陶心芽也沒說什麼,隨他們去,反正她也習慣了,以前她也都被這麼叫——只有一個人不一樣,他從不叫她心心。

  「艾倫不是一直很想邀請心心當女伴?」愛德華插口。「還有威爾、約翰、派特……」

  太多了,這個東方娃娃在史格威爾可是很受歡迎的。

  妮亞再幫陶心芽倒了半杯牛奶,一邊不屑地嗤哼。「這些人怎麼配得上心心?」心心不只長得像洋娃娃一樣可愛,個性也極好相處,在學校的人緣很好,雖然她的出生普通,在學校僅靠著獎學金支付學費,可是舉手投足卻總是帶著優雅的貴氣,不知道的人,真會以為心心出身高貴的家族。

  而愛德華說的那幾個男生,都是出名的花心,心心這麼單純,跟他們在一起要是被欺負怎麼辦?

  「安德魯就不錯,心心,妳怎麼一直不接受他?」安德魯是經濟系的學生,大他們一歲,家世不錯,長得帥,人也好,追求心心很久了。

  「沒為什麼,我現在不想談戀愛。」陶心芽對妮亞微笑,不想再談這個話題,她起身披上圍巾。「我先去學校了,待會……」

  聲音突然停住,她看到愛德華放在椅子上的雜誌。

  雜誌封面是個混血男人,微卷的黑髮,琥珀色的瞳眸,宛如大師雕刻般的深邃輪廓,形成一張俊美且吸引人的相貌。

  芽芽——在她嫁給他之前,那個人總是這麼親暱且疼愛地叫她,只有他會這麼叫她。

  注意到她的目光,愛德華也看向雜誌。「心心妳也知道他?我以為妳對商場的事沒興趣,不過他在蘇格蘭這麼有名,妳會知道也正常……聽說他最近從紐約回來了,好像今天是他妻子的忌日。」

  「他妻子好像是墜機死的。」妮亞也搭話,八卦嘛,總是讓人感興趣,「不過聽說他跟妻子的感情不好,早在外面有女人了……」

  「欸,寶貝,妳不知道,他那個妻子根本不是自願娶的,他原本有個相戀很久的女友,都論及婚嫁了,誰知最後卻娶了別人?好像是被強迫的,所以才感情不好……」

  「我出門了。」陶心芽不想再聽下去,抓了外套就離開。

  只是愛德華說的話,卻一直在腦中盤桓。

  他那個妻子根本不是自願娶的……

  對,是她設計他的。

  原本有個相戀很久的女友,都論及婚嫁了……

  對,是她親手破壞的。

  今天是他妻子的忌日……

  她閉了閉眼,不讓自己再想。都過去了,她已不是那個陶心芽,已經不是了……

  天空飄下細雪,天氣灰濛濛的,寧靜的墓園籠罩在霧氣裏,顯得那般寂寥冷清。

  一輛藍寶堅尼停在墓園門口,筆直的雙腿踏出車門,從車後拿出一束花和紙袋,頂著雪花,踏進墓園。

  遠遠的,海爾.鐘斯就看到站在墓碑前的頎長身影,腳步頓了頓,然後又繼續往前,停在男人身旁。

  低頭,就見墓碑前已放著一束配著滿天星的茉莉花和小巧的草莓蛋糕。

  海爾沒說話,僅是彎下身,放下手上的茉莉花,再從紙袋裏拿出草莓蛋糕,手指輕撫過十字墓碑,微啞的聲音輕輕的。

  「嗨,心心,哥來看妳了。」他笑了笑,口吻裏滿是寵溺,「哥還帶了妳最喜歡的茉莉花和草莓蛋糕……哥記得茉莉花要搭配滿天星,妳最喜歡這樣的花了。」

  記憶裏,妹妹在收到花時,會將臉埋進花束,然後給他一個擁抱和燦爛的笑容。

  而如今,只有冰冷的墓碑。

  忍住眼裏的酸澀,他挺起身子,沒有看向身邊的男人,兩個人並肩站著,卻是默然無語。

  對旁邊的男人,海爾心裏不是不怨怒的,明知錯不在男人身上,可他的妹妹確實因為他而傷了心,最後年紀輕輕地就離開了。

  在妹妹過世後,他和男人就已經形同陌路,不復以往的友誼——其實在妹妹嫁給男人的五年裏,他們的生活就少有交集,他也因為氣憤,不再與妹妹見面。

  只是沒想到,最後他卻得到妹妹墜機死亡的消息。

  那瞬間,他幾乎發狂,心裏是深深的懊悔,後悔自己對妹妹的無視,明知她那五年有多難熬,卻因為憤怒而視而不見。

  再氣再怒,她都是他唯一的妹妹,唯一的親人,可……他卻沒有好好保護她。

  在知道妹妹死亡的時候,他衝到男人面前,狠狠揍他一頓,他咆哮怒吼,要男人把他的妹妹還給他。

  而男人沉默無語,任他將拳頭落在身上,任他發洩心裏的痛。

  可有用嗎?他的妹妹再也不會回來了。

  從那之後,關係良好的兩家徹底斷絕往來,他和男人不再見面,只有這一天,兩個人會碰上面。

  海爾低頭點煙,猶豫了下,拿了一根煙給男人。

  男人微愣,沒說話,接過煙。

  海爾將打火機丟給他,男人接過,點燃煙,再將打火機丟還。

  海爾收起打火機,看著男人微濕的髮梢,肩頭早被雪花打濕,想來不知在這裏站多久了。

  去年也是這樣,他來時男人已在,而他離去時,男人仍未離開。

  海爾吐口煙,煙霧裏他的聲音極低。「你不需要感到歉疚。」那場婚姻是妹妹強求而來的,而墜機,是個意外。

  兩年了,當初的憤怒已淡了,即使心頭仍因妹妹的逝世而痛,可是男人不需要為此懲罰自己。

  畢竟朋友一場,再多的不諒解也隨著時間而淡去。

  「心心的死跟你無關。」他熄了煙,「阿讓,別讓伊蓮娜繼續等下去。」

  他、伊蓮娜和原聿讓曾是無話不談的好友,而伊蓮娜曾是原聿讓的未婚妻,只是最後原聿讓娶了陶心芽,而伊蓮娜卻仍待在原聿讓身邊。

  那五年裏,他的妹妹強求得來的婚姻可說是有名無實,比起來,一直在原聿讓身邊的伊蓮娜還比較像原夫人。

  面對這情形,他不是不為妹妹心疼,可是能說什麼?妹妹當初的行為讓他失望不已,也讓他決定不再理她。

  沒想到最後卻是這樣的結果,陶心芽離開了,而原聿讓和伊蓮娜卻仍是沒結婚。

  他想,原聿讓是因為愧疚吧?畢竟他曾是那麼疼愛陶心芽。

  陶心芽曾是原聿讓最呵疼的小妹妹,但她卻自己破壞了一切,毀去所有人對她的疼寵。

  海爾在心裏輕歎,輕聲說著,「你和伊蓮娜不需要對心心歉疚,是心心耽誤你們,那時她留下離婚協議書……她成全你們了。」那紙離婚協議書說明她放手了,只是放手後,她卻沒回家,而是獨自離開。

  終究是他這個哥哥沒保護好她……

  不再說什麼,海爾轉身離開。

  原聿讓仍是留在原地,俊龐冷冷的,沒有一絲表情,僅是看著墓碑,任指間的煙燙了手。

  心心成全你們了——

  海爾的最後一句話,讓琥珀色的瞳眸微暗。

  他記得那時他在墨爾本,身邊跟著伊蓮娜,然後接到母親打來的電話,哭著說陶心芽墜機死了。

  霎時,他的腦中是空白的,幾乎以為那是玩笑。

  可當他回到紐約的家,屋裏沒有她,頭一次踏進主臥室,房裏空空蕩蕩的,她的東西都不見了,梳粧檯上放著一張已簽好名字的離婚協議書和婚戒。

  然後,是她的喪禮,落入大海的她找不到屍骨,只能用她生前的衣服代替。

  她的喪禮那天,就像今天一樣,天空灰濛濛地飄著雪。他聽著神父的禱告,腦中不停閃過她的一切。

  五歲時的她,從空中落入他懷裏,穿著白色的小洋裝,綁著蕾絲髮帶,一雙漂亮的藍眼睛,可愛得像個天使。

  身為獨子的他,將這個鄰家小妹妹疼進骨子裏。她纏他、黏他,他寵她、疼她,對她的寵溺一點都不下於海爾。

  她是他捧在手心的小公主,是他最疼寵的寶貝,他信任她,對她沒有任何防備。

  可是,卻沒想到他最信任的小妹妹竟背叛他,設計了他,逼他娶她。

  她的背叛讓他憤懣,對她是無盡的失望,從此之後,他將所有的寵愛收回,對她只有忿恨。

  而她的無理取鬧和驕恣野蠻更讓他不耐煩,疼愛她時,他可以包容她的任性和嬌氣,可被她背叛後的他,對她除了憤怒還是憤怒。

  高傲的自尊讓他無法容忍被設計及強迫,對她的背叛,他更是無法原諒,不管她如何解釋懇求,他都無法聽進去。

  五年的婚姻,他對她只有冷漠和無視。

  他以為以她蠻橫執拗的個性,定會和他繼續糾纏下去,讓大家都繼續不好過,沒想到她竟會放手。

  離婚協議書上的簽名幾乎刺痛他的眼,而她的逝世更讓他措手不及。

  她就這樣離開了,沒有一絲痕跡地。

  那間屋子裏,她將所有屬於她的痕跡都擦去,半絲都不留……多像她的個性,一旦決絕起來,比誰都狠心。

  「芽芽……」終於,他低低出聲。

  叩叩的腳步聲讓他一震,這樣的走路節奏太熟悉,她總是會這樣悄悄地靠近他,然後從後方摀住他的眼睛,再用嬌嬌軟軟的撒嬌聲音輕快地嚷著:「猜猜我是誰?」

  曾經的記憶多麼讓人想念。

  原聿讓的唇角不禁微揚,他幾乎是渴望地轉頭望向來人,卻沒看見記憶中的身影,只有一名十五、六歲的東方小女孩愣愣地站著,像是被他嚇到了,眼睛微微睜圓。

  緊緊吊起的心直直墜落,剩下一片空虛,他收回目光,為自己的反應覺得可笑。

  怎麼忘了?那個女孩已經離開了,再也不會回來了。

  他沉默地望著墓碑,不理會那個被他嚇到的女孩,而女孩也沒離開,就站在旁邊的墓碑前。

  直到天漸漸昏黑,原聿讓才邁開腳步,經過女孩身側,離開墓園。

  他離去後,女孩才挪動步伐,站到男人原本站的地方,看著那沾滿雪的花束和蛋糕。

  花,是她最愛的滿天星和茉莉花;蛋糕,是她喜歡的草莓蛋糕。

  而那個人,原聿讓……是她曾經的丈夫。

  ◆ 第二章

  二百九十七天。

  茉莉花加滿天星,草莓蛋糕,Merlot紅酒還有烤羊排——草莓蛋糕和羊排都是我第一次親手做的唷!

  聿哥哥會喜歡嗎?他還記得今天是我的生日嗎?

  輕輕地吹熄蠟燭,陶心芽,生日快樂。

  陶心芽一直記得那一天,她躲在樹上,不管傭人找她找得急慌慌,她就是任性地待在樹上,讓眾人尋找。

  她不喜歡這個地方,他們說的話她都聽不懂,她想媽媽。

  她一直都跟媽媽住在一起,可某天,媽媽不見了,阿姨叔叔們都說媽媽去天堂了。

  天堂在哪裡?媽媽為什麼不帶她去?

  她不懂,只是哭著找媽媽,然後一個叔叔抱著她,說是他爸爸,一個小哥哥牽著她的手,說是她哥哥。

  然後,她被爸爸和哥哥帶到一個好大的城堡,他們說,這裏以後是她的家。

  她不喜歡這個家,雖然這個家很大、很漂亮,可是除了爸爸和哥哥外,家裏的其他人說什麼她都聽不懂。

  那些人的聲音都嘰嘰喳喳的,好吵!

  可爸爸和哥哥沒辦法一直陪著她,爸爸要上班,哥哥要上學,白天,她總是一個人待在這個家。

  她討厭一個人,她想媽媽。

  趁著照顧她的瑪莉離開,她跑出城堡,她不要待在那裏,她想要媽媽。

  可是她不知媽媽在哪裡,天堂要怎麼去?

  她爬上大樹,家裏的院子裏也有一棵大樹,她會淘氣地爬上去,沒多久後媽媽就會出現,會生氣地瞪著她,說她不乖,然後張開雙手,叫她下來。

  她躲在樹上,等媽媽出現,可等了好久好久,媽媽都不出現。

  「好可愛的小貓咪,怎麼一個人躲在樹上呢?」帶著笑意的語調很好聽,像媽媽彈琴的聲音。

  她低下頭,好奇地看著樹下的大哥哥,然後眨了眨眼。

  大哥哥長得很好看,而且,他說的話她聽得懂。

  「小貓咪,要下來嗎?」大哥哥朝她伸出雙手。

  「不要。」她搖頭,嘟了嘟嘴。「芽芽不是小貓咪,芽芽要等媽媽。」

  她是媽媽的寶貝小芽芽,媽媽總是這麼叫她。

  「芽芽,真可愛的名字。」男孩笑了笑,雙手仍是舉著。「芽芽,在樹上危險,下來好不好?哥哥陪你等媽媽。」

  頓了頓,他又補充一句。「要是芽芽掉下來受傷了,媽媽會傷心的。」

  大哥哥的最後一句話讓她猶豫了,咬著小嘴巴,她輕輕問,「媽媽真的會來嗎?」小小的年紀,天真又單純,卻又隱約知道什麼。

  男孩臉上的笑容不變,卻因小女孩臉上的怯怯而更加心軟。

  他知道女孩的事,她是鐘斯家的小女兒,之前都跟母親住在臺灣,不過前陣子女孩的母親過世了,柯特叔叔到臺灣將女孩帶到蘇格蘭,這些日子他一直聽海爾說他妹妹多可愛、多惹人疼。

  他一直對海爾口中的妹妹很好奇,終於有時間到海爾家,才剛踏進庭園,卻瞄到樹上有個白影,他好奇地走上前,沒想到樹上卻躲著可愛的小公主。

  白色小洋裝,繫著蕾絲髮帶的烏黑鬈髮,湛藍色的眼睛看到他時,一點也不怕生,反而一臉好奇。說到媽媽時,小臉是毫不隱藏的依戀,而問他「媽媽真的會來嗎?」,漂亮的藍眼睛卻是寂寞的。

  雖然女孩年紀還小,可敏感的心卻隱隱察覺到什麼,讓人心憐又心疼。

  他想到海爾炫耀的話——

  「阿讓,你要是看到心心也一定會喜歡她的,她真是個讓人喜愛的小東西。」

  向來討厭小孩的他此刻終於認同海爾的話,他對女孩微笑,聲音溫柔而堅定。「哥哥會一直陪芽芽。」他想,有個妹妹疼也不錯。

  大哥哥的笑容真好看。陶心芽被男孩的笑容征服了,終於願意從樹上下來,跳進男孩懷裏。

  十歲的男孩身長卻已似十四、五歲,輕鬆地接住女孩,在她額頭親了一口。「乖芽芽。」

  陶心芽摸著額頭,大哥哥的親親好溫暖,她笑了,也在男孩臉上親一口,摟著男孩的脖子,好奇地問:「哥哥你是誰?」

  現在才想到問他是誰,若他是壞人怎麼辦?男孩不禁失笑。「原聿讓,芽芽可以叫我聿哥哥。」

  聿哥哥……從此她的生活中多了他,聿哥哥家就在附近,而且比她家還大、還漂亮。

  聽瑪莉說,聿哥哥年紀雖小,可在英國上流社會沒人不知道原家少爺。原家祖先曾娶過皇室公主,和英國王室關係良好,有著世襲的封號,聿哥哥長大了將會繼承爵位。

  又聽說,原家除了尊貴的家世外,還經營龐大的財團,鐘斯家跟原家認識許久,感情極好。

  又大一點後,她知道媽媽不會回來了。從大人口中她知道爸爸和媽媽在她出生沒多久後就離婚了,她被媽媽帶到臺灣,直到媽媽過世後,爸爸帶著哥哥辦理媽媽的喪事,也帶她回蘇格蘭。

  她仍從著媽媽的姓,仍叫陶心芽,爸爸說,這是紀念媽媽,因為這名字是媽媽幫她取的。

  她是鐘斯家最受寵的小公主,鐘斯家的財勢雖比不過原家,可在蘇格蘭卻也是有名的富豪名紳。

  她常常到原家玩,原爸爸和原媽媽很喜歡她,尤其是原媽媽。原媽媽來自臺灣,是媽媽的學姐,兩人感情很好,原媽媽總說她長得跟媽媽很像,並將她收作原家的乾女兒。

  她最常黏著聿哥哥,總是跟前跟後的,聿哥哥也不嫌她煩,比所有人都疼她,即使她任性,聿哥哥也總是寵溺地笑笑,不過,任性太過,聿哥哥就會生氣了。

  聿哥哥生氣很可怕的,這時她就會很乖地撒嬌道歉,求聿哥哥原諒她,連哥哥都說,他這個親哥哥都沒有這種待遇。

  那時,她會抱著聿哥哥,哼著鼻子說:「聿哥哥是不同的。」

  在她心裏,原聿讓是不一樣的,少女的芳心很自然地落在他身上。她的聿哥哥長得好看,又聰明,人又好,又疼她,在她心裏,沒人能比得上原聿讓。

  「聿哥哥,芽芽以後要嫁給你哦!」

  她總是從他身後抱著他,嬌嬌軟軟地這麼對他說,而他則是笑著,揉著她的髮。

  每年的生日,她都會收到禮物,還有她最愛的茉莉花加滿天星,聿哥哥還會特別訂製她最愛的草莓蛋糕,他會跟她說:「我的小公主,生日快樂。」

  最後一個願望,她總是許願要嫁給聿哥哥,要跟聿哥哥一直在一起。

  她一直以為日子會這麼幸福過下去,即使爸爸去世了,還有聿哥哥抱著痛哭的她,溫柔地說著:「芽芽乖,你這麼傷心,柯特叔叔也會難過的,別哭,你忘了你還有海爾嗎?還有疼你的乾爹乾媽,還有我,聿哥哥會一直陪著你。」

  她記得他的話,認定他會一直在她身邊,等她長大了,她要嫁給他,永遠跟他在一起。

  可是,她十八歲那年,他卻帶了伊蓮娜回家。他說,這是他的女朋友。

  她怔征地看著美麗大方的伊蓮娜,看著聿哥哥看著伊蓮娜時眼裏的喜愛……那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

  那不是她的聿哥哥。

  她無法接受,拚命破壞他和伊蓮娜。伊蓮娜只是普通人家的女孩,怎麼配得上聿哥哥?聿哥哥是她的!

  她的吵鬧讓聿哥哥皺眉,卻還是容忍地揉著她的頭,眼裏仍是疼寵……可不一樣,她不要他用那種疼愛妹妹的眼神看她。

  她排斥伊蓮娜,總是找她麻煩,想讓聿哥哥和她分手,誰知道最後他們沒分手,反而決定要訂婚。

  不!這怎麼可以?

  她幾乎是瘋了,聿哥哥是她的,她不能容許聿哥哥娶別人,聿哥哥要娶的人是她,聿哥哥的新娘只能是她。

  她失去理智,最後背叛了他。

  她下了藥,設計了他,讓乾爹乾媽認為聿哥哥喝醉後強迫她,逼他跟伊蓮娜分手,逼他娶她。

  她記得聿哥哥清醒時那不敢置信的眼神,她害怕地低下頭,不敢看他。

  她也記得哥哥痛心的斥責,可她仍是倔強地看著哥哥,不服輸地問:「我有什麼錯?我愛聿哥哥,我追求我的愛有什麼錯?我不是你!明明喜歡伊蓮娜卻不敢說,愛情是不能讓的,我爭取有什麼不對?」

  哥哥紅著眼,憤怒地瞪著她,不知是痛心她的固執,抑或是被拆穿的惱怒,從那之後,兄妹倆決裂,疼愛她的哥哥從此不再理她。

  可沒關係,她覺得向來寵她的哥哥總有一天會原諒她的,就像聿哥哥有一天會愛上她一樣。

  她實現了願望,嫁給她的聿哥哥。

  她知道聿哥哥生她的氣,可是聿哥哥一向疼她,一定不會氣太久的——陶心芽天真地這麼想。

  可是,聿哥哥的冷漠卻持續好久,而且他沒跟伊蓮娜分開,身為他秘書的伊蓮娜跟他朝夕相處,而她這個妻子卻獨自守著寧靜空曠的房子。

  她受不了,跟他吵,要他辭退伊蓮娜,還跑到伊蓮娜面前要她滾……她做了一切壞女人會做的事,然後得來眾人的嘲笑。

  最後,乾爹乾媽也知道她設計聿哥哥的事,對她失望不已。

  她再也不是被疼寵的小公主,而是個可笑卻又讓人無法同情的女人,因為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陶心芽站在墓碑前,這是她第一次來到自己墳前,重新活過來後,她就決定忘懷過去,所以即使知道自己被葬在哪,她也從沒去看過。

  她將以前的一切徹底隔離,從不去接觸,只是,早上看到愛德華放在椅子上的雜誌,看到那個她埋藏在記憶深處的男人,過往的一切一幕幕地飄進腦海,等她回過神時,卻發現自己來到墓園。

  正想離開時,沒想到竟看到他。

  那時,她真的轉身想逃,但她突然想起她已經不是那個陶心芽了,這樣急慌慌地逃走反而奇怪。

  所以她鎮定下來,裝作自己也是來祭拜的,她低著頭,握拳的雙手隱隱發抖。

  不知站了多久,她知道自己應該離開,可腳跟卻動不了,只能像個傻瓜一樣,陪他一起站著。

  天快黑了,他終於離開了。

  陶心芽鬆口氣,挪動站得發麻的雙腿,她走到自己的墓前。這樣看著自己的墓,感覺真奇怪。

  扯了下唇角,她蹲下身,碰了下蛋糕,都結凍了。

  她再看向已結霜的茉莉花。花有兩束,蛋糕也有兩份。

  她想,另一個應該是哥哥放的吧?不知道哥哥過得可好,娶老婆了沒?還是仍然偷偷喜歡著伊蓮娜呢?

  希望哥哥別太死心眼,畢竟,少了她這個阻礙,聿哥哥和伊蓮娜應該幸福地在一起了吧?

  「陶心芽,這是最好的結局了。」撥去墓碑上的雪花,她笑著,聲音輕輕的。

  卻不知這句話,是在告訴以前的自己,還是現在的自己?

  是那個女孩!

  原聿讓訝異地發現自己竟選記得前天在墓園裏看到的東方女孩,甚至一眼就認出她來。

  這是間法式餐廳,採預約制,至少得在兩個月前預約才能進入用餐,不過某些特權人士則不在此限。

  一年前原聿讓買下這間餐廳,成為幕後老闆,他臨時通知要過來,就算沒位置,餐廳經理也會努力喬出來。

  才入座沒多久,原聿讓就看到那個東方女孩,大概是東方人少見,而女孩又太過顯眼。

  她個子嬌小,目測不足一六0,穿著餐廳制服——打著黑色小領帶的白色襯衫和黑色短裙,裙下則穿著黑色褲襪及黑色低跟鞋,頭髮簡單地綁著兩條小辮子,豐潤的小臉彎著笑容。

  女孩的模樣怎麼看都不像成年,就算東方人顯小,可她看來也一定未滿十八歲。

  什麼時候允許請童工了?原聿讓皺了皺眉,目光仍盯著女孩。

  而顯眼的原因在於女孩的笑容,她笑起來臉頰會露出酒窩,一雙眼睛烏溜圓潤,可愛得像娃娃。

  不只他注意到她,很多客人都有意無意地看向她,她幫客人倒水時,還會詢問一下餐點是否合胃口,親切的服務態度和甜美笑容讓客人極喜歡。

  「聿,你在看什麼?」發現男伴的心不在焉,伊蓮娜開口。

  原聿讓收回目光,淡淡一笑。「沒什麼。」然後低頭切了一塊烤羊排放入口中,態度是一貫的從容優雅,卻也帶著無形的疏遠。

  自兩年前,他就這樣。

  伊蓮娜垂眸盯著原聿讓手上的婚戒,銀色的光芒在燈光下刺了她的眼。

  那個女孩離開了,可她和原聿讓卻已無法回到過去,明明他們曾是那麼相愛,卻被那個女孩破壞了。

  那女孩毀了她的婚禮,逼原聿讓娶了她。

  伊蓮娜是不甘心的,她愛原聿讓,當初在大學裏第一眼看到他,她就被他吸引。

  她喜歡他的沉穩內斂,處事果斷卻也幽默有禮,出身貴族的他沒有任何架子,也不輕視任何人,待人溫和卻不親近,只有他認同的人才能得到他真正的溫柔。

  她的家世普通,是靠著獎學金進入史格威爾,認識了原聿讓和海爾,他們三人成了好朋友,然後她和原聿讓開始交往。

  在海爾和原聿讓口中,她知道他們有個疼愛的小公主,卻沒想到那個小公主成了她的惡夢。

  因為她,原聿讓取消他們的訂婚,改娶那女孩,伊蓮娜氣怒不已,她不想放棄原聿讓,便進入原家集團,成為他的秘書。

  她知道原聿讓的個性,也知道那女孩是如何逼他娶她的,沒有男人可以忍受被設計,更何況是原聿讓。他看似溫文爾雅,卻從不許任何人欺到他頭上,以原聿讓驕傲的性情是絕對不可能會原諒女孩的。

  她可以等,那女孩愈鬧,只會讓原聿讓對她愈不耐煩,終有一天,原聿讓會受不了的。

  誰知道那天還沒等到,等來的卻是女孩死亡的消息。

  從那天後,原聿讓就變了。

  他變得沉默,對她的態度也變得疏離,手上的婚戒沒有拔下來,明明那女孩離開了,可伊蓮娜卻覺得她和原聿讓的距離更遠了。

  喝了口紅酒,伊蓮娜覺得滿嘴苦澀。

  她要怎麼贏過死人?就算原聿讓心裏只是愧疚,但那愧疚卻已拉開了她和他之間的距離。

  可伊蓮娜仍不想放棄,她一直愛著原聿讓,不想將他讓給別人,何況,那還是一個已去世的人。

  「聿,史格威爾的演講你要去嗎?」她找著話題。

  原聿讓執起酒杯,正要開口時,響亮的聲音卻在餐廳響起。

  「心心,當我的女朋友吧!」

  一個大男孩捧著一大束玫瑰花,單膝跪著,將玫瑰花高舉著,深情款款地注視東方女孩。

  霎時,整間餐廳安靜下來。

  原聿讓的手微顫,杯裏的紅酒差點灑出。

  心心——這兩個字是中文。

  「呵,年輕的小男生真可愛。」伊蓮娜看著眼前的熱鬧,輕笑著。

  原聿讓抬眸望去,看著那對小男女,不只他,餐廳裏的人都注視著他們。

  陶心芽僵在原地,她沒想到艾倫竟會做這種事,這可是她工作的地方啊……老天,經理的臉都青了。

  她的頭開始痛了,而艾倫還在搞浪漫。

  「心心,求你答應我吧!」艾倫追求陶心芽很久了,這個漂亮的東方娃娃在史格威爾可是吸引人的存在,多少人想當她男朋友,偏偏陶心芽總是冷冷淡淡的,對誰都客氣有禮,卻從沒接受任何人的追求。

  再半個月就是耶誕晚會了,一堆人摩拳擦掌搶著當陶心芽的女伴,競爭者這麼多,他決定一不做、二不休,決定在大庭廣眾下示愛,就不信這麼浪漫的舉動,不會讓陶心芽感動。

  陶心芽一點都不感動,看到經理狠厲的目光,她只怕自己今天就被Fire了,可惡,這份工作薪水很好的。

  她實在有種想殺了艾倫的衝動,深吸口氣,陶心芽勉強自己勾起笑容,伸手接過艾倫手上的玫瑰花。

  以為陶心芽答應了,艾倫高興地想抱住她,誰知陶心芽卻後退一步,手指摸著玫瑰花瓣。

  「這玫瑰花真漂亮,不過真可惜,我喜歡的花是茉莉花。」她抽出一朵玫瑰,遞給旁邊的一位女士,「美麗的女士,這樣的玫瑰就適合高貴的你。」

  「謝謝。」女士笑著接過。

  陶心芽看向艾倫,大眼輕眨著,無辜又可愛。「艾倫,介意我把這些漂亮的玫瑰花送給餐廳裏的美麗女士們嗎?」

  艾倫傻愣愣的,被陶心芽的態度搞混了,卻也被她可愛的表情迷得傻呼呼的,像個傻瓜地回道:「呃,不介意。」

  「謝謝。」陶心芽笑彎眸,頰畔的酒窩甜美極了。「還有,謝謝你喜歡我。」

  她彎身在艾倫臉上輕輕親了一下,這種婉轉又不傷人的拒絕讓餐廳裏的人紛紛拍手。

  伊蓮娜欣賞地看著東方女孩。「聿,這女孩真有意思,你說……」轉頭,卻見原聿讓瞪著女孩,執著酒杯的手指收緊,酒液早灑了出來,染紅白色桌巾。

  她嚇了一跳,「聿,你怎麼了?」

  原聿讓沒說話,僅是看著女孩,腦中響著她那句話——

  這玫瑰花真漂亮,不過真可惜,我喜歡的花是茉莉花。

  還好,只被經理訓一頓。

  保住工作的陶心芽鬆口氣,穿上大衣,圍上圍巾,戴著針織毛帽,拎著老丹尼給她的餐盒走出餐廳。

  老丹尼是餐廳主廚,在她下班的時候總會讓她帶些宵夜回去,一開始她不好意思,拒絕老丹尼的宵夜,老丹尼就生氣了,嚷說她不吃也是丟掉,她敢浪費食物就試試看。

  無可奈何地,陶心芽只得乖乖接受了。

  聞著餐盒裏散發出的肉香,她剛剛打開看了一下,裏面是橘醬烤鴨,這可是老丹尼的拿手菜之一,陶心芽笑瞇了眼。老丹尼的廚藝可是一流的,不然餐廳的生意怎會這麼好?

  攏了攏圍巾,阻擋襲來的寒風,陶心芽縮了下肩膀,加快腳步,準備趕上最後一班公車,可才走幾步,就被擋了下來。

  她皺著眉,有點無奈地看著來人。「艾倫。」她沒想到他還沒走。

  「心心。」艾倫對她討好地笑。「這麼晚了,你餓不餓?我帶你去吃東西好不好?」

  「不用了。」陶心芽對他晃晃手上的餐盒,「我有宵夜了。」

  「那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搭公車就行了,先走了。」她繞過艾倫,可艾倫卻仍不放棄,抓住她的手。

  「心心,不要一直拒絕我。」艾倫懇求地看若她,「心心,我是認真的,我真的喜歡你。」

  陶心芽在心裏無奈歎氣,再一次拒絕。

  「艾倫,我說過了,我只當你是朋友。」她要抽回手,可艾倫卻抓得死緊。「艾倫,放手。」

  「不要!我不放!」艾倫乾脆大膽地抱住她,養尊處優的少爺心態讓他聽不進拒絕。

  「心心,我很喜歡你。」他抓住她,想親她,小腿骨卻被用力一踢,「哦……」

  他痛得抱住小腿哀哀叫。

  陶心芽冷著臉,艾倫的舉動真的惹怒她了,「艾倫,別逼我們連朋友都做不成。」語畢,她轉身離開。

  可艾倫仍不死心,伸手抓住她,「心心——」

  「小姐都拒絕了,克頓家的小少爺,再糾纏下去可不是紳士的行為。」高大的身影從暗處走出,男人輕吐口菸,冷沉的琥珀眼眸淡淡地看著艾倫。

  沒想到會有人,艾倫嚇了一跳,尤其看到對方的模樣更是震驚。

  「原、原先生!」在蘇格蘭沒人不認識原聿讓,艾倫就曾在一次宴會裏被老爸拖著和原聿讓打招呼。

  想到自己糾纏人的舉動被看見了,艾倫不禁紅了臉,看了陶心芽一眼,終於狼狽地離開。

  而陶心芽在看到原聿讓時早愣住了,他怎會在這裏?

  「還好嗎?」原聿讓看向她,神情仍是冷淡,只是眸光卻微深。

  「呃……」陶心芽低下頭,壓下心裏的緊張。「我沒事,謝謝你……我要趕不上公車了,先走了。」

  「心心。」

  在她轉身時,他突然吐出這句,陶心芽身形一僵。

  「這是你的名字?」

  陶心芽咬了咬唇,不能無視他的問話,只是僵硬地回答。「……是。」

  「全名呢?」

  陶心芽突然恨起她們的名字為何一模一樣了,猶豫一下,她轉頭看向原聿讓,擺出疑惑又防備的表情。「你問這麼多做什麼?還有,你怎麼知道我叫心心?」

  原聿讓微扯唇角。「餐廳的告白真不錯。」

  陶心芽眼眸圓睜,他、他看到了?然後她想到自己說了什麼,霎時小臉微白。

  「你喜歡茉莉花?」

  「對。」陶心芽的手心微微冒汗,卻沒避開男人的眼,直直地與他相視。「怎麼了嗎?」

  「我認識的一個女孩也喜歡茉莉花,曾經,她被一個男孩在眾人面前告白,也曾說過那句話。」

  這玫瑰花真漂亮,不過真可惜,我喜歡的花是茉莉花。

  只是,她接下來的動作是將花丟在地上,傲慢地嗤哼,又說了一句——

  還有,我只收我喜歡的男人送的花。

  陶心芽覺得喉嚨有點乾,勉強擠出笑容,裝出驚訝的口吻,「是嗎?真巧。」然後低頭看了看腕上的手錶,「先生,不好意思,我要趕不上公車了,就不跟你多聊了,謝謝你方纔的幫忙,再見。」

  看著女孩匆匆離去的身影,原聿讓垂眸,吐出的煙霧掩住他的神情。

  他記得,那個女孩後來撲進他懷裏,摟著他的手臂,用那雙美麗的藍眼睛望著他,嬌嬌地說——

  聿哥哥,我只收你送的茉莉花哦!

  ◆ 第三章

  三百六十五天。

  今天,是我和聿哥哥結婚一週年紀念日,我放了傭人一天假,親手準備一切。將最後一道菜端到餐桌上,我安靜地坐下,空蕩蕩的屋子,只有我一個人,孤單地等待。

  鐘聲響了,一週年過去了,我仍是微笑。

  不哭,陶心芽,不哭。

  因為艾倫的關係,陶心芽在餐廳成了紅人,幫客人服務時,客人常跟她打趣,拿那天的事開玩笑。

  而陶心芽只能微笑以對,對自己現在的好脾氣,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要是以前的她,可不容許別人拿她開玩笑。

  她的個性驕縱,好強又任性,脾氣壞,人緣也不好——除了男人緣,貌美的她從不缺男人追求。

  不過她的心裏只有原聿讓,對那些追求者從不放在眼裏,那些幼稚的小鬼怎麼比得上她的聿哥哥呢?

  她還當眾羞辱過跟她告白的人,那時原聿讓就在一旁看著,對那個被拒絕的可憐男孩連看都沒看一眼,只是揉著女孩的頭,淡淡地說:「芽芽,不能隨便亂丟東西,下次記得要丟到垃圾桶。」

  說實在的,她的個性會這麼差,寵她到極點的原聿讓也得負責。

  而現在的陶心芽當然不像以前了,人死過一回後總是會長大的,再說她現在的環境可不比從前,至少以前鐘斯家的小公主可從沒打過工。

  雖然有賠償金和陶家父母的保險金,不過蘇格蘭的消費本來就高,那些錢是不夠的,單是史格威爾的學費就夠驚人了。

  雖然有獎學金資助,可陶心芽還是得支付半額的學費,她要是不打工,恐怕還沒畢業,戶頭就空了。

  從來沒為金錢煩惱過的她,在這兩年裏可是學會了金錢的重要,對任何東西都要精打細算,錙銖必較,那種不眨眼直接刷卡敗家的日子,已經離她很遠了。

  而餐廳的薪水頗豐厚,老丹尼還會用剩下的食材做些簡單的宵夜給她,讓她省下一餐的花費,她當然要保住這份工作,所以即使被客人拿來說笑,她遺是要微笑。

  可是,眼前的客人實在讓她有點笑不出來。

  「先生,您一個人嗎?還是待會有朋友會過來呢?」陶心芽極力維持鎮定,聲音甜美,笑容完美。

  其實若可以,她根本不想來服務這一桌,偏偏這區是她負責的——每個服務生都會被安排負責四張餐桌,而經理會在後方監督,若服務不好,經理會直接讓你回家。

  因此就算不願意,陶心芽還是得硬著頭皮上前。

  原聿讓端起水杯,無名指上的婚戒在燈光下熠耀著銀光,陶心芽看著那婚戒,目光怔愣。

  這個婚戒她比誰都熟悉,可……他怎麼會還戴著?

  「陶心芽。」他輕輕吐出中文,讓人無法琢磨的眼眸淡淡地望著她。

  陶心芽的心口緊緊一縮,真的,她差點以為他知道了,還好她還記得這個身體也叫陶心芽。

  老天,她頭一次覺得同名同姓真是可怕的事。

  「先生?」穩住聲音,她裝出疑惑的表情,心頭卻起伏不定,不懂眼前的男人想做什麼。

  而且,他怎會戴著那枚婚戒?那五年,他從來沒戴過不是嗎?

  原聿讓喝著水,冷淡的目光打量著面前的東方女孩。

  他跟餐廳經理問過她,一開始只是想確認她成年了沒,他可不允許聘請童工工作。

  從經理口中,他知道她二十歲,是史格威爾的學生,然後,經理還拿她的履歷給他看。

  一看到她的名字,他就愣住了,那三個英文拼音,組合起來正是「陶心芽」三個字。

  來自臺灣,是史格威爾香水學院的學生……真巧,「她」也最愛香水,甚至離開蘇格蘭,跑到法國,進入有名的ISIPCA。

  我陶心芽要念當然要念最好的學校,我絕對會成為世界有名的調香師。

  那個女孩雙手擦腰,驕傲地抬起下巴,很是自信地這麼告訴他。那時的她渾身散發著耀眼的光采,頭一次讓他覺得那個一直被他捧在掌心嬌寵的女孩似乎有點長大了。

  同樣的名字,同樣的興趣,這樣的巧合躁動他的心。

  然後,不知怎地,他就來到餐廳。可能是東方女孩跟「她」同名的關係,還有相同的興趣,以及她那天拒絕男孩的話,都勾動他的心思,讓他想到「她」。

  指尖輕撫過婚戒,琥珀眼眸幽深,淡然的臉龐俊雅卻也沉鬱,這樣的他讓人捉摸不透,也讓陶心芽疑惑。

  總覺得,他跟記憶裏的他有些不一樣……

  原聿讓沒打開功能表,直接點菜。「松溜乾貝佐魚子醬,奶油栗子濃湯,主餐核果烤羊排,甜點草莓蛋糕,再給我一瓶Merlot紅酒。」

  這些餐點都是「她」愛吃的。

  陶心芽垂眸,記錄著他點的餐點,聽到他點Merlot紅酒時,手頓了頓。

  紅酒裏,比起高級的Cabernet,她更愛Merlot滑順的口感,而他總是說她是小孩子,才愛Merlot這種果香味重的紅酒。

  他極少喝Merlot,只有陪她時才會喝幾杯,而現在為何會點……啊,是為了伊蓮娜吧?

  沒人會一個人來吃法式料理的。

  「先生,要先上餐點嗎?還是要等您的朋友呢?」

  「我沒約朋友,就我一個人。」原聿讓淡淡回答,看著她,突然問道,「還是你要陪我用餐?」

  陶心芽愣住,怎麼也沒想到他會說這種話,讓她一時傻住,回過神時,他仍望著她,專注深邃的眸光讓她顫抖。

  急忙垂下眼眸,壓住心裏的慌亂,她歉然地微笑。「抱歉,我還在工作,您的餐點會儘快為您送上。」然後有禮地彎個身,幾乎是落荒而逃地離開。

  老天,這人真是原聿讓嗎?記憶裏,他可不是會調戲女服務生的人呀!

  原聿讓看著那匆匆離開的身影,知道自己的話嚇到女孩了。

  其實話出口時他也愣住了,他從不是會做這種事的人,只是,看著女孩,想到她的名字,話就脫口而出了。

  不過女孩的拒絕卻也讓他訝異,以他的身份,多少女人想要他的邀請,而她卻拒絕了。

  原聿讓不禁彎起唇角,目光一直落在女孩身上。而女孩似乎感覺到他的注視,偷偷瞄過來,和他對上眼後,又像隻受驚的小貓快速逃開。

  他看得出女孩雖然極力維持鎮定,可動作卻隱隱帶著慌張,那模樣……很可愛。

  原聿讓不禁笑了,有趣的女孩!

  又被經理罵了!

  陶心芽苦著臉踏出餐廳,誰教她今天錯誤百出,被罵是應該的,沒被Fire算不錯了。

  歸根究柢都是那個人的錯,整晚就一直定定地看著她,那樣強烈的目光讓她想忽視都不行,她被看得心驚膽戰的,心臟只差沒跳出來。

  她不懂,他為何一直看她?而且怎會一個人到餐廳,伊蓮娜呢?還育那婚戒……

  種種疑惑讓陶心芽想不透,可那其實不關她的事,她已經放手了,而且她也不再是過去的陶心芽了,那個陶心芽已經死了,現在的她,不想再跟他有任何交集。

  陶心芽將臉埋進圍巾,甩了下頭,不讓自己再多想,加快腳步,往公車站走去。

  可才走了幾步,她看到一抹身影倚著車門,手裏夾著菸,輕吐著菸霧,微暗的燈光下,那樣的身影迷人極了,卻又透著說不出的孤寂。

  陶心芽頓了頓,心想——他以前是不抽菸的。

  看到她,琥珀色的眼眸望過來。

  陶心芽低下頭,避開他的目光,腳步匆匆。

  「我送你回去吧!」在她經過他時,他開口了。

  陶心芽停下腳步,沒看向他,只是低聲拒絕。「不用了,我……」

  「公車已經走了。」原聿讓淡淡打斷她的話,「我剛剛看到公車提早到,然後開走了。」

  蘇格蘭的公車就是這樣,班次少,時間也不穩定。

  原聿讓打開車門,「上車吧!」見她仍不動,他勾起唇角。「放心,我不會吃了你。」

  陶心芽咬唇,她如果走回去至少要一小時,而且現在已晚,一個人走在路上並不安全。

  她抬頭看他,心裏掙扎著。

  原聿讓也不急,悠然地等她。

  陶心芽知道自己沒有別的選擇,她也不好意思麻煩愛德華開車來接她,想來只有上車這個選擇。

  「那麻煩先生了。」無奈地,她只得坐上車。

  熄掉菸,原聿讓也上了車,踩動油門,往史格威爾的方向駛去。

  「你住宿舍嗎?」他開口。

  「不,附近的公寓。」陶心芽回答,小手緊緊抱著膝上的包包。

  窄小的空間裏只有兩人,她能聞到他身上的菸草味,骨節分明的雙手操縱著方向盤,右手上的婚戒隱約熠閃著銀光。

  陶心芽忍不住看著婚戒。

  「怎麼了?」發現她一直看著他的手,原聿讓眉頭微挑。

  陶心芽回神,趕緊收回目光,有點緊張地開口。「呃,你的婚戒很好看。」然後,不經思索地又開口。「你怎麼一個人到餐廳用餐,你的夫人呢?」

  一問完,陶必芽就後悔了。她問這個做什麼?她都跟他沒關係了。

  車裏突然沉默,這樣的沉默讓陶心芽侷促不安,好一會兒,原聿讓終於出聲。

  「她去世了。」頓了頓,他勾唇:「我以為關於我的事,雜誌報導極多。」

  是很多,只是她蓄意避開,從不去聽聞。

  但他話裏的意思卻讓她震驚,難道……他沒和伊蓮娜在一起?

  「你沒再婚?」陶心芽管不住自己的嘴巴,「你不是有個相戀多年的女友嗎?怎麼沒娶她?」

  原聿讓輕笑,剛好紅燈,他停下車子,轉頭看她。「看來你也知道那些八卦。」

  陶心芽尷尬地別開眼,「你在蘇格蘭那麼有名,多多少少聽過。」咬著唇,她又道:「聽說你的妻子不是你自願娶的,你原本要娶的是相戀的女友……就算你結婚了,也仍是和女友在一起,那為何你妻子過世了,你沒再婚?」

  這些不是她該問的,這是他的私事,可是她忍不住。她不懂,她都離開了,他怎麼沒娶伊蓮娜,畢竟他是那麼喜歡伊蓮娜不是嗎?

  面對她直接的詢問,原聿讓倒沒生氣,見綠燈亮起,他踩下油門,聲音仍是沉穩。

  「我沒再婚讓人訝異嗎?」他笑,沒回答她的問題。

  他的話讓陶心芽知道他不想回答,識相點的,就該停止這個話題。

  她緊抱著包包,脫口而出。「憑你的身份地位,多少女人想嫁你,何況,你還有個愛人,沒了阻礙,當然該跟愛人在一起。」

  吱——

  車子猛然剎車,雖然繫著安全帶,陶心芽的身體仍因車子突來的停止而往前彈。

  她抓著安全帶,沒看向他,低著頭。

  「難不成你是愧疚?對亡妻感到虧欠,所以才沒再婚?」舔了舔唇,她忍不住譏誚。「為何要覺得虧欠?你又不是自願娶她的,是她破壞了你和女友的不是嗎?你根本不必……」

  「下車。」他終於開口,沉靜的聲音透著冰冷。

  陶心芽噤聲,解開安全帶,打開車門下車。

  她一下車,原聿讓就踩下油門,急速衝刺的力道讓輪胎在路面烙下痕跡。

  陶心芽站在原地,這裏已經是史格威爾附近的公寓區,她住的公寓就在前面。

  她捂著嘴,這才發現自己全身都在發抖。

  她忍不住蹲下身,雙手緊抱著包包,咬著唇瓣,將小臉埋進雙膝。

  她不知道……不知道他沒和伊蓮娜在一起,她以為她離開後,他會娶伊蓮娜;可沒有,他竟還戴上他們的婚戒。

  他在想什麼?他是想藉此贖罪嗎?可不需要呀!從頭到尾使壞的都是她呀!

  他根本不需要歉疚,她的死不是他的錯,他根本不需要懲罰自己。

  她已重新活過,她拋棄過去,不讓自己再去碰觸當初的一切,那些愛與痛,她要徹底遺忘。

  她以為她不在了,所有人就不會再因她而痛苦。

  可是,她沒想到他竟戴上婚戒,戴上對她的愧疚,這麼生活著。

  兩年了……這兩年來他都是這麼過的嗎?

  陶心芽緊緊咬唇,這個事實讓她徹底慌了、亂了,怎麼會這樣呢?

  「聿哥哥……」她悶悶地:心疼地、哽咽地吐出兩年沒喊過的名,「聿哥哥……」

  傻瓜,為何要這麼折磨自己?她根本不值得他這麼做。

  「心心?」

  出來散步的妮亞和愛德華看到蹲在前方的身影,走近一看,沒想到竟是陶心芽。

  妮亞緊張地衝上前。「心心,你怎麼了?」

  陶心芽抬起頭,她的眼眶泛紅,沒有淚,卻充斥著沉重的壓抑和悲傷,這樣的陶心芽讓他們嚇到。

  他們認識的心心向來開朗愛笑,他們從沒看過她傷心難過的模樣。

  「發生什麼事了?誰欺負你了?」妮亞急忙問。

  陶心芽抱住妮亞,身體抖得厲害。

  她無法告訴他們一切,只能無聲地顫抖,心裏是茫然和深深的痛,為那個人而痛。

  怎麼辦……她該怎麼辦?她不想再跟他有交集,她想徹底忘記過去,忘記那個自私可笑的陶心芽。可是,知道他這麼對待自己,折磨自己,教她怎麼無視,教她怎麼繼續遺忘?

  聿哥哥……芽芽該怎麼辦?

  愧疚……

  原聿讓也以為是愧疚,他將油門踩到底,冷著俊龐,握著方向盤的手浮著青筋。

  女孩的話在耳邊迴盪。

  娶陶心芽是被逼的沒錯,他沒想到那個他百般疼寵的小妹妹竟會對他下藥,等他醒來時,兩人赤裸地躺在床上,面對父母的驚訝,他信任萬分的小妹妹含著眼淚,怯怯地說他喝醉酒強迫她。

  向來疼愛陶心芽的父母憤怒不已,要他對陶心芽負責,要他和伊蓮娜分手,娶陶心芽為妻。

  他從來就不是會任人逼迫左右的個性,就算是父母,不合理的他也不會聽從,何況,就算他真的碰了陶心芽,那也是因為她下藥設計他!

  陶心芽的舉動讓他惱怒,他萬萬沒想到她會對他使這種手段,他疼愛的小妹妹雖然驕恣任性,卻從來不會耍心機,可沒想到他竟看走眼,她背叛了他的信任。

  在她背叛他的那一瞬間,他就將對她的疼愛全數收回,僅剩下被設計的憤恨,他絕對不會娶她!

  可素來病弱的母親卻拿身體威脅他,還因此氣得住院,為了母親的身體,他最後不得不同意和伊蓮娜分手,娶了陶心芽。

  可娶了她又怎樣?他永遠不會原諒一個背叛自己的人,不管她的理由是什麼,他都不會原諒。

  她口中的愛,他嗤之以鼻,五年的婚姻,他採取漠視。

  就算陶心芽吵鬧,跑到公司找麻煩,甚至還在公司甩伊蓮娜巴掌……種種無理取鬧的行為,只讓他對她更加厭煩。

  他幾乎不敢相信這是他曾經疼寵的小公主,那時的陶心芽,在他眼裏成了可憎的醜陋女人。

  那五年,他一直跟伊蓮娜同進同出,他知道這行為讓陶心芽很難堪,讓她被眾人嘲笑,可那又如何?這是她自己選擇的。

  他就看著,看她要鬧到什麼時候。

  可沒想到,他等到的是她的死亡。

  那張簽名的離婚協議書讓他心口狠狠一抽,緊握著她留下的婚戒,他心裏彷彿壓著一塊大石,沉甸甸的,讓他喘不過氣來。

  他沒想到她竟肯簽字離婚,他以為她會固執地繼續癡纏,不將他讓給任何人。

  他清楚知道她的個性有多不服輸,有多驕傲,她怎麼可能放手?

  可她真的離開了,屬於她的東西全收拾得乾乾淨淨,房子裏沒有留下一點痕跡,連一張她的照片都沒有。

  她走了,連一聲都沒說,就這麼走了。

  從此以後,她再也沒出現在他面前,海爾也與他斷絕來往,被她擾亂的世界終於恢復平靜。

  他的日子仍是過著,只是像少了什麼。

  她是他看著長大的,就算她背叛他,可她這麼離開了,再多的怒與恨,也煙消雲散了。

  他甚至後悔不該那麼對她,那麼她就不會搭上那班飛機,也就不會年紀輕輕地就走了。

  他想,是愧疚吧?所以他無時無刻想著她。

  是愧疚吧?讓他想著她時,心是那麼痛,痛得幾乎無法呼吸,然後開始恨起她的離去。

  那恨,一天比一天深,折磨著他。

  一年過去了,母親要他把伊蓮娜娶進門,說伊蓮娜待在他身邊那麼久,無怨無悔地等著他,要他別再耽誤人家了。

  他欣賞伊蓮娜的聰穎自信,喜歡她的善解人意、不下於男人的能力,處事圓滑,美麗大方,沒人會不喜歡這樣的女人。

  他曾想娶伊蓮娜,只是最後因為陶心芽,他們分手了。

  他知道伊蓮娜仍愛他,他曾告訴伊蓮娜,若有好男人就別錯過,可伊蓮娜卻聽不去,她執意陪在他身邊,執意等他。那五年裏,兩人雖然朝夕相處,可一直都是朋友關係。

  他是痛恨那段被強迫的婚姻,可絕不會擁有婚外情。他的身份和骨子裏的驕傲都不允許他發生任何醜聞讓家族受辱,再說,既然都分手了,伊蓮娜是個好女人,他也不想讓她受這種委屈。

  陶心芽去世後,伊蓮娜仍在他身邊,他知道她在期待什麼,少了陶心芽,他們終於可以在一起了。

  可是,他寧願陶心芽沒消失……

  踩下煞車,藍色跑車在原地硬生生轉了半圈,寧靜的夜裏,輪胎發出刺耳的鳴聲。

  打開車棚,原聿讓抬頭望著滿天星空。

  他常帶著陶心芽來這裏看星星,她總在他耳邊嘰嘰喳喳的,天真地數著星星,不然就問他,那是哪顆星?

  在他身邊,她的話總是特別多。

  聿哥哥,你看,那兩顆星星連在一起耶!這兩顆星星一定是我和你,我們要永遠在一起唷!

  曾經,她嬌憨地窩在他懷裏,像隻小鳥兒那麼快樂。

  可是,那隻小鳥兒走了。

  然後他才發現,那個會吵會鬧、讓人受不了、讓人生氣的陶心芽有多珍貴,他寧願她繼續無理取鬧,就算繼續要心機也無所謂,只要她還活著。

  原聿讓沉痛地閉上眼,唇角揚起一抹苦澀。

  愧疚……

  「呵,若是愧疚就好了……」他笑著低語。

  他讓憤怒蒙蔽了眼,直到小鳥兒離開了,他才驚覺自己失去什麼,可來不及了。

  她再也不會回來了!

  原聿讓抬起手臂遮住眼,低低的聲音飄在空中,瘩啞而不可聞。

  「芽芽,聿哥哥好想你……」

  ◆ 第四章

  七百六十九天。

  又和聿哥哥吵架了,我知道他不喜歡我到公司,不喜歡我鬧事,我的無理行為讓他整個厭惡,也讓旁人看笑話,讓自己難堪。我知道這樣的我只會讓聿哥哥更加厭煩,可是……至少他會理我。

  就算被討厭也無所謂,至少,聿哥哥會跟我說話。

  「心心,你前晚是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嗎?」妮亞猶豫很久,還是忍不住心裏的擔憂開口詢問。

  問心心那晚的事,可她什麼都不說,身體抖得厲害,愛德華還四處走動看看,以為心心是遇到色狼了。

  她也緊張地問說是不是遇到有人對她不軌,可心心就是搖頭不說,他們沒辦法,看心心的情緒實在不穩定,只好先回家,等心心平靜下來再說。

  這兩天心心很沉默,連笑容都很勉強,總是發著呆,整個人鬱鬱寡歡的,讓她和愛德華看得實在很擔心。

  趁著午餐時間,她終於忍不住了,她今天絕對要知道心心是怎麼了。

  陶心芽抬起頭,看到妮亞臉上的堅持和擔心,愛德華則對她溫暖微笑。

  「心心,有什麼事說出來,也許我和妮亞幫得上忙。」

  知道他們是關心她,陶心芽對他們露出笑容,「我沒事……」

  「鬼才信!」妮亞不高興地瞪著她。「心心,你是不是不把我和愛德華當朋友?」

  知道妮亞生氣了,陶心芽又不知該怎麼說,「重生」這種事要不是親生體驗,根本沒人會信。

  可她這兩天確實茫然無從,她不知道該怎麼做,要當作什麼都沒發生,繼續平靜地過下去嗎?

  可是……想到原聿讓的痛苦,而且那還是她造成的,教她怎能視而不見?

  想到原聿讓,陶心芽的心不禁抽疼,臉上的笑容又黯下。

  妮亞和愛德華互看一眼,兩人眼裏都是擔心,「心心……」

  「其實……」陶心芽突然輕輕說道:「我是看了一本小說。」

  「啊?」兩人一楞。

  「小說?」妮亞皺眉。「什麼小說?」

  陶心芽咬著唇,猶豫一下,才吐出。「算愛情小說吧?」

  「你因為一本愛情小說,所以這兩天才耍憂鬱?」妮亞的頭上隱隱冒出幾條黑線。

  愛德華也三條線,不過秉持著紳士原則,他仍是溫和問著阿心芽。「小說是寫什麼?讓你心情這麼差。」

  陶心芽扭著手指頭,她也知道自己的話很瞎,可是她真的需要有人為她出主意。

  「就……男主角有個青梅竹馬,男主角很疼這個小妹妹,小妹妹也很喜歡這個鄰家大哥哥,長大後,就自然地愛上他。可是男主角卻交了個女朋友,他和女朋友感情很好,小妹妹很嫉妒,她不喜歡那個女主角,千方百計地破壞他們,還逼男主角娶她。」

  「怎麼逼?」妮亞問。

  陶心芽默默垂頭,「下藥。」

  「靠,這種無恥的手段也使得出來!」妮亞爆粗話。「這個小妹妹是不懂祝福這種東西嗎?破壞人家感情這種缺德事也做得出來!」

  陶心芽的頭垂得更低了。

  「那後來呢?男主角有娶小妹妹嗎?」

  「有……小妹妹讓男主角的父母以為是男主角強迫她的,而且男主角的母親身體不好,男主角為了母親的身體,只好娶她。」

  愛德華也皺眉了。「沒有男人能忍受這種事的。」

  「然後呢?」妮亞追問。

  「小妹妹過了幾年被冷落的婚姻生活,還常常跟男主角吵架,因為男主角和女朋友關係仍是很好,小妹妹還曾衝到女朋友面前,對她叫囂打人……」

  陶心芽愈說愈覺得自己實在很壞,她以前怎麼那麼不懂事呢?讓所有人都受罪了。

  妮亞和愛德華聽了都搖頭,這個小妹妹實在惹人厭。

  「後來小妹妹決定離婚,放下簽名的離婚協議書就走了,誰知道竟搭上失事的班機,墜機死了,結果醒來後,發現自己的靈魂在別人的身體裏。」

  「噗——」妮亞才剛喝下一口水,立即噴出來。「這什麼劇情啊?會不會太扯了!」

  要不是她是當事人,陶心芽也會覺得這種故事很瞎。

  「死後重生的小妹妹看開了,決定重新過活,遺忘過去的事。她以為她死後,每個人都會過得好,男主角和女朋友會幸福在一起,誰知道後來她遇到男主角,才知道他沒和女朋友結婚,甚至還戴著婚戒,因小妹妹的死愧疚不已,而懲罰自己。」

  「哦!」妮亞捧頰,眼裏冒著愛心。「這真是難得的好男人。」

  果然只有小說裏才會出現!

  是啊,可那麼好的他,卻因為她而過得不好。

  陶心芽心頭泛酸,而嘴裏仍說著故事。「小妹妹不知該怎麼辦,她不想和過去再有牽扯,可是對這樣的男主角又無法放下心。」

  「等等。」妮亞打斷她的話,表情有點扭曲。「心心,你該不會把自己想成是那個小妹妹,所以這兩天才會這麼奇怪吧?」

  其實她就是那個惹人厭的小妹妹,可這樣的話說出去也不會有人信,陶心芽只得在心裏苦笑,輕輕點頭。

  妮亞無言地深呼吸,愛德華也是哭笑不得。不過想想,東方人都多愁善感,心心年紀又小,會被狗血的愛情小說影響也是正常的。

  兩人此時此刻完全忘記陶心芽跟他們同年。

  「講白點,這個小妹妹就是自私!」喝口茶,妮亞開始發表言論。「她只想到自己,因為喜歡男主角就要把他搶過來,根本沒為男主角想過。死了呢,又以為自己不在了,男主角會過得幸福,拜託,她是當人家是沒血沒淚的混蛋嗎?青梅竹馬耶!我家養八年的狗死了,我都傷心半年了。」

  陶心芽聽得抬不起頭來,妮亞說的,她又怎會不懂呢?當初哥哥一直勸她,要她別死心眼,要她別那麼自私,祝福也是一種愛,可當時的她完全聽不進去,那些道理她全知道,可她心裏的執著就像鬼魂纏著她,讓她著了魔似地只想要得到她愛的人。

  她讓自己不好過,也讓所有人陪著她。

  即使重生了,她仍是自私的,想斷絕過去的一切,不聽不看,她告訴自己,沒有她,大家都會過得好;其實,她只是不敢去面對自己的錯誤。

  他們怎會過得好呢?把她當親生女兒疼愛的乾爹乾媽,視她如命的哥哥,還有……曾經比誰都寵她的聿哥哥。

  那麼愛她的他們,怎會因她的逝去而幸福?

  「她要真覺得對不起人家,就該去彌補……」

  「彌補?」陶心芽抬頭看向妮亞。

  「對呀!她破壞人家的感情,彌補人家是應該的吧?那個女朋友一定還愛男主角,不然怎會一直待在男主角身邊……對了,芽芽,後面的劇情是什麼?算了,你直接拿書給我看好了。」這麼狗血的小說,都激發她多愁善感的少女心了。

  她去哪生本小說啊?陶心芽心虛地垂眸。「呃,這是中文小說,妮亞你看不懂的。」

  妮亞失望了,不過沒關係。「那後面寫什麼?心心,快告訴我。」

  後面……她也不知道,因為連拋都不知道結局,可是妮亞的話讓她知道自己不能再逃避。

  欠人的就要還,而她欠的太多了。

  「妮亞,謝謝你。」陶心芽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了。

  「啊?」突來的道謝讓妮亞摸不著頭緒。

  陶心芽勾起笑容,小酒窩可愛又甜美。「小說我還沒看完,等看完我再告訴你。」

  當初是她破壞聿哥哥的幸福,她該做的,就是還他幸福。

  陶心芽下了公車,抬頭望著前方的上坡。上方是私人的宅邪,其實只有兩戶人家,各自佔地百頃,鐘斯家是華麗的白色城堡,原家則是哥德式風格的建築,富麗堂皇,美得像首詩。

  她以為自己不會再回到這裏,該說是她從不敢靠近,膽小地逃避一切。

  就像現在,站在這裏,她就覺得自己的心忐忑難安,指尖微抖著,手心已在冒汗。

  這條路她比誰都熟悉,她曾在這裏奔跑,快樂的笑,以為這個世界就是繞著她轉動,活得那麼任性恣意。

  最後,卻讓所有人傷了心……

  陶心芽輕吐口氣,甩去心裏的煩悶,正準備走向上坡時,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突然停在旁邊。

  她一愣,轉頭,見司機下車開門,一名穿著棗紅繡花旗袍和墨綠披肩的中年婦人抱著紙袋下車。

  「吉姆,你先回去吧!」婦人朝司機說道。

  「是,夫人您請小心。」吉姆躬身行禮,然後上車離開。

  陶心芽怔怔地看著婦人,盤起的髮微白了,臉上也多了皺紋,可那雍容優雅的氣質仍是不變。

  她記得婦人總是穿著旗袍,她穿旗袍很好看,有著東方人的婉約柔順。婦人曾經很疼她,可當婦人知道她做的事時,看著她的眼裏充滿了痛心和失望,從那之後,婦人不再見她。

  「哎呀!」婦人突然驚呼,紙袋上方的番茄掉了出來。

  陶心芽趕緊撿起蕃茄,「乾……」差點,她就叫出那兩個字了!

  她趕緊吞回,對婦人微笑,「夫人,你掉的番茄。」

  「謝謝。」陳安梅接過番茄,望著面前從沒見過的女孩,是東方人呢!「我從沒看過你,是來找人的嗎?」會這麼問,是因為這裏只住著兩家人。

  婦人的笑容讓陶心芽眼裏微酸,她趕緊垂眸。「不是,我是搭錯公車了,剛下車,想說趁公車來之前四處逛逛。」

  「原來是這樣。」陳安梅笑了,從紙袋裏拿了一個可頌麵包。「謝謝你幫我撿番茄,這麵包請你吃。」

  「不用了。」陶心芽推拒。

  陳安梅卻堅持,硬是塞到她手裏,「你是東方人,來自哪裡?」

  「拿去,不用客氣。」然後看著女孩。

  陶心芽拿著麵包,「臺灣。」

  「咦?」陳安梅驚訝。「這麼巧,你會說中文嗎?」這句是用中文問的。

  「會。」陶心芽也用中文回答。

  沒想到會遇到同鄉,陳安梅驚喜極了。「真巧,我也是臺灣人,瞧你這模樣,你十八歲了嗎?」

  見婦人皺眉,陶心芽知道乾媽是在想,怎會有人讓小孩子搭公車?乾媽就是這麼熱心的人。

  她不禁笑了,「我二十歲了。」

  陳安梅盯著陶心芽的笑容。「哎啊,你笑起來真可愛。」長得像個洋娃娃,那臉頰的小酒窩真甜。

  「來,要不要到我家喝茶?」陳安梅拉著女孩,也不給她拒絕的機會,「難得遇到臺灣人,就跟我這個老太婆聊聊吧!」

  「老?」陶心芽眨眼,一臉疑惑。「可你看起來不是才三十多歲嗎?」

  「呵!」陳安梅掩嘴。「小丫頭嘴真甜,我今年都五十三了。」

  陶心芽張大嘴,一臉驚訝。「這怎麼可能?一點都看不出來,夫人,你是在騙我嗎?」

  陳安梅被小丫頭逗笑了,拉著她往上坡走。「嘴甜的小丫頭,別叫我夫人,叫我梅姨吧!」

  陶心芽乖乖地跟在一旁,見婦人開心,她的嘴角也揚起,這樣的畫面讓她好懷念。

  以前她和乾媽總是一起去買東西,然後在這裏讓司機停車,她們會挽著手,說著女人的悄悄話,一起走路回家。

  沒想到她人都離開了,乾媽竟還維持這個習慣。

  「對了,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呢?」陳安梅想起自己忘了問小丫頭姓名了。

  陶心芽臉上的笑容微斂,盯著陳安梅,略為猶豫地吐出。「陶心芽,我叫陶心芽。」

  啪!

  陳安梅手上的紙袋落地,袋裏的東西全掉了出來。

  對乾媽的反應,陶心芽一點都不意外,她蹲下身撿起紙袋,將東西都放進袋子裏,還得裝出疑惑的表情。

  「梅姨,你怎麼了?」

  陳安梅擠出笑容,一雙眼仍看著陶心芽,眼眶隱約泛紅。「我沒事,只是沒想到你的名字跟我去世的媳婦一樣,讓我嚇一跳。」

  「是嗎?這麼巧。」陶心芽驚訝,只是看著乾媽微紅的眼睛,心裏也酸酸的。

  乾媽,對不起,可我不能告訴你,我就是你疼愛的心心。

  「你說你二十歲,真巧,我媳婦也是二十歲嫁入我家的,不過她是我從小看到大的,就像親生女兒一樣。」想到死去的媳婦,陳安梅眼眶泛淚,趕緊拿手絹擦去眼角的淚水。「對不起,梅姨失態了。」

  「沒關係。」陶心芽搖頭。「梅姨很疼你媳婦?」

  「嗯,她是個好女孩,只可惜……」陳安梅輕歎,歉然地朝她笑。「不說這些了,抱歉,讓你聽我這個老太婆嘮叨。」

  「不會,我很樂意聽的。」

  只要乾媽別傷心,心心什麼都願意聽——對疼愛自己的乾媽,陶心芽心裏有說不出的歉意,她不只讓乾媽失望,連死了都還讓乾媽傷心。

  「呵,小丫頭人真好。」陳安梅輕拍她的手,兩人已走到原家門口,門衛已開門。

  「來,這是梅姨住的地方。」陳安梅牽著女孩走進大門。

  「梅姨,你家好大好漂亮。」圓形的花園種滿各種花草,中間是維納斯噴水池,四周是綠色森林,最醒目的就是前方的哥德風城堡,就像童話故事裏一樣,美得夢幻。

  陶心芽還看到高聳矗立的耶誕樹,松綠的樹身還沒有裝上任何飾物,她記得以前耶誕樹都是由她親手掛上各類飾品。

  她還會準備禮物,那些禮物都是她精心挑選的,她會在晚餐的時候拿出來,每個人都被她逗得開心,那時,她是人人喜愛的小公主。

  沒人想過,小公主會在日後變成壞心的巫婆。

  「漂亮有什麼用,只有我和先生兩個人。」陳安梅搖頭輕歎,臉上有著寂寞,「雖然最近兒子回來了,不過沒多久就要去紐約了。」

  陳安梅也看著耶誕樹。「以前的耶誕節過得多快樂呀!」而這幾年卻是冷冷清清的。

  「梅姨……」

  陳安梅回神,也不知自己怎麼了,遇見這小女孩後,就讓她一直想到過去,大概是這女孩跟心心同名的關係吧?

  「沒事沒事,心心……不介意我叫你心心吧?」

  陶心芽搖頭。

  「來,陪我喝茶聊天吧!」她牽著陶心芽進屋。

  「夫人。」管家羅伊早已等在門口。「夫人,您回來了。」然後伸手接過披肩,讓僕人拿過陶心芽手裏的紙袋。

  「羅伊,我帶了小客人回來,你知道嗎?她也來自臺灣,而且叫陶心芽。」陳安梅朝老管家道。

  聽到這名字,羅伊也愣了下。他驚訝地看向陶心芽,陶心芽也對他笑,眼睛盯著羅伊的鬍子。羅伊叔叔的鬍子仍是修得那麼整齊,小時候的她最愛揪羅伊的鬍子了。

  羅伊被盯得一驚,差點往後退。奇怪,怎麼覺得這小丫頭盯著他鬍子的眼神熟悉得讓他發毛。

  「羅伊,讓人備茶點,老爺呢?」

  羅伊鎮定了有點害怕的心跳,朝夫人道:「爵爺和齊家的老爵爺打高爾夫去了,晚餐才會回來。」

  「哦,記得讓老爺晚餐別遲到。」然後轉頭看陶心芽。「心心,晚上留下來用餐吧!」

  「咦,可是……」

  陳安梅輕揉她的頭,臉上的笑慈祥溫柔。「梅姨覺得和你特別有緣,大概是你和我媳婦名字一樣的關係吧!梅姨一直很想她,你就當作同情梅姨一個人寂寞,陪梅姨聊聊好不好?」

  這樣的話教陶心芽如何拒絕?她只好點頭。

  見她同意,陳安梅立即眉開眼笑。「來,到裏面坐,你喜歡吃什麼蛋糕?我讓羅伊準備。」

  陶心芽想也沒想,「草莓蛋糕。」

  「少爺,您回來啦?」羅伊的聲音恰好也響起,陶心芽抬頭,就看到原聿讓站在門口,那雙眼沉沉地望著他。

  然後,她想起自己剛剛說了什麼,身體僵直。

  「草莓蛋糕?」陳安梅也愣住。這麼巧,沒想到小丫頭也喜歡草莓蛋糕。

  「呃,其實別的蛋糕也可以,我都喜歡吃。」陶心芽擠出笑容,緊張地避開原聿讓的眼神。

  「媽。」原聿讓出聲。

  「阿讓,這麼早就回來?」陳安梅對兒子笑,拉著陶心芽介紹。「阿讓,這丫頭是我在路上認識的,她也來自臺灣,而且啊,她叫……」

  「陶心芽。」原聿讓介面,眼眸淡淡地瞄向陶心芽。

  「咦?」陳安梅驚訝,看著兩人。「怎麼你們兩個認識呀?心心,你認識我兒子?」

  「呃……不、不算認識。」陶心芽吶吶解釋,「是先生曾在我打工的餐廳用餐,就見過幾次面。」而且最後一次見面還是不歡而散。

  「是嗎?這麼巧。」陳安梅覺得神奇。

  「是呀,真巧。」原聿讓同意母親的話,冷漠的目光卻直視著陶心芽。

  那樣的目光讓陶心芽膽戰心驚。

  「說吧!你有什麼目的?」

  用完茶點,陳安梅讓兒子帶陶心芽逛一下庭園,難得有客人,她想親自準備晚餐。

  陶心芽本想拒絕的,可原聿讓已經起身了,她只好無奈地跟在他身後。

  等只有他們兩人,原聿讓終於開口,他轉身看向她,冰冷的眼神讓人害怕。

  「什麼?」陶心芽不懂他的意思。

  「別裝傻了,你接近我母親想做什麼?」原聿讓嘲弄。「別以為搭錯公車這種話我會信,這裏是私人土地,不會有人搭錯公車到這裏,你是查好我母親每天的習慣,特地在那裏等她的嗎?」

  「不是這樣……」

  「草莓蛋糕,沒想到你連『她』的喜歡都查得那麼清楚,你想做什麼?以為跟她的名字一樣,就可以成為她了嗎?」

  「等等。」

  原聿讓的目光更冷。「你沒那資格……」

  「喂!」陶心芽生氣了。「你能不能先聽我說話,你不知道打斷人說話是不禮貌的嗎?」

  聿哥哥!你不知道打斷人說話是不禮貌的嗎?

  原聿讓愣住,他看著眼前的女孩,類似的話,連那著惱生氣的神情都很像。

  「我知道上次那些話是我逾矩了,我沒有資格說那些……其實搭錯公車確實是假的,我是特地來找你的,我想為那些話道歉。遇見梅姨真的是意外,我也不知道梅姨是你母親……」這句有點心虛,不過圓眸仍是瞅著他,小臉很堅定。「可是我說的是真的,她不會希望你為她的死愧疚,那根本就不是你的錯……」

  原聿讓為她的話嗤之以鼻。「你怎麼知道她這麼想?」

  「因為我……我、我是心心的朋友。」她的聲音變小。

  原聿讓瞇眸,瞳孔微縮著。「你以為這種話我會信嗎?芽芽怎會認識你?」她們根本不可能會有交集!

  「我和心心是網友……」

  「我從沒聽芽芽提過……」

  「我和心心是在她結婚後認識的!」陶心芽看著他。「那時心心的生活你完全不知道吧?」

  原聿讓啞口,他是不知道,那時候他根本不想知道她的事。

  陶心芽垂下眸,輕輕說著。「心心一個人很寂寞,我和她是在網路上認識的,雖然年紀有差,可我們很聊得來,然後又知道我們的名字一樣,就更覺得親切,後來心心跟我說她的事……」

  原聿讓根本不信她的話,可是卻仍忍不住問:「她說了什麼?」

  「她說,她做錯了,強求的終究不屬於她,是她不懂事,以為愛情就是佔有,其實她只給自己五年的時間,如果五年後你還是不愛她的話,那她就會放手,所以才會有那張離婚協議書……心心把一切都告訴我了,她說,她想去散心,沒想到卻搭上那班飛機。」

  這些話陶心芽想了很久,在決定見他之前,她就想著該怎樣除掉他心裏的愧疚,最後決定編造一個謊言,希望他會相信。

  「心心希望你幸福,當初是她破壞你和伊蓮娜,她以為她放手後,你就會和伊蓮娜在一起。」

  「我是會。」原聿讓冷笑,聲音微啞。「如果她沒死的話。」

  那麼,他就會娶一直等著他的伊蓮娜。

  可她死了,然後,他才明白死亡比什麼都殘忍,因為死亡讓他明白他真正的心,可他什麼都挽不回。

  陶心芽低垂的小臉微白,「你真的不需要為心心的死愧疚……」

  「愧疚?」原聿讓抓住她的手,逼她抬頭。「你懂什麼,你以為……」話,突然停止,兩人的靠近讓他聞到她身上的香味。

  清雅的茉莉花香……這香昧是芽芽獨有的,她不喜歡濃郁的香味,就用自己喜歡的茉莉花,調成她最喜歡的香味,這是她為自己獨創的香水,全世界只有她有。

  「你……」原聿讓瞪著她。

  陶心芽睜著眸瞳,他的瞪視讓她害怕,「怎、怎麼了?」為何這麼看著她?

  原聿讓甩開她的手,深沉難測的眸光緊緊地注視她,他的眼神讓陶心芽緊張不安,感覺像是被看透一切。

  「怎麼了嗎?」受不了這種僵持的氣氛,陶心芽舔著微乾的唇瓣,怯怯地詢問。

  而他什麼也沒說,突然轉身離開,留下陶心芽一個人在原地,愣愣地看著他離去。

  陶心芽在原家用了晚餐,也見到了乾爹,乾爹仍是健壯,可頭髮卻白了不少。

  餐桌的氣氛是熱鬧的,原成鴻對妻子認識的小朋友可是喜歡極了,不只是因她和去世的媳婦名字一樣,而且也長得太可愛了。

  軟軟的聲音像牛奶糖,說起話來像是小女兒在撒嬌,個性又活潑開朗,直逗得他和妻子哈哈大笑。

  這樣愉悅的氣氛讓兩老懷念不已,感覺就像是他們曾經疼愛的那個小公主回來了。

  只有原聿讓沉默用餐,而陶心芽總會偷偷地瞄向他。

  他下午的態度實在讓她不安。

  原聿讓就坐在原成鴻左側,兩父子坐在一起,原聿讓的五官卻更是好看,有著西方人的粗獷,卻也有著東方人的清俊。

  不過他的身形倒全遺傳自原成鴻,同樣的高大順長,舉手投足都流露出貴族的優雅。

  除了那雙琥珀眼眸跟原父一模一樣外,他的相貌更肖似母親。陶心芽記得少年時的原聿讓,俊秀的模樣宛如童話裏的王子;長大後的他,俊美依舊,卻多了成熟的男人味。有的男人愈年長愈有魅力,原聿讓就是屬於這種。

  良好的教養下,他連拿筷子的姿勢都很好看。

  今天陳安梅準備的是中餐,在陳安梅的要求下,原聿讓從小就懂中文,對中餐禮儀也熟悉。

  「心心,多吃點。」陳安梅幫陶心芽夾菜,才相處了一個下午,她幾乎把這個小丫頭當女兒疼了。「梅姨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麼,只好隨便做做,不知合不合你的口味?」

  「當然合,梅姨煮的菜超好吃的。」她夾了一塊牛肉放進嘴裏,鮮嫩的牛肉像彈在舌尖,幾乎入口即化啊!「尤其是這個蠔油牛肉炒香菇,配飯吃我最愛了。」

  原聿讓拿著筷子的手微頓,眼眸淡淡瞄向陶心芽,又不著痕跡地收回。

  聽到陶心芽的話,陳安梅很高興,「喜歡就多吃一點,這個蔥油豆腐也嚐嚐。」

  其實她今天準備的菜都是她疼愛的小公主愛吃的,不知怎地,她就是下意識地準備了這些。

  原本還怕陶心芽不喜歡,沒想到她的口味和心心這麼像,真的感覺就像是心心回來了一樣。

  她知道丈夫也是這種感覺,這個小丫頭真的很得他們兩老的緣。

  陶心芽大快朵頤,好久沒吃乾媽煮的菜了,好想念哦!

  她整整吃了兩碗飯,肚子都鼓起來了,陳安梅還切水果給她吃,剛好是她愛吃的番茄沾梅子粉。

  這些東西都是窮人的她吃不起的呀!

  結果,陶心芽吃得很撐,差點站不起來。

  陳安梅原本還想留她過夜,可她明早還有課,陳安梅只得放她回家,還叮嚀她要常來。

  原本是要讓司機送陶心芽回家的,可看夜深了,吉姆又有點年紀,實在不好開夜車,最後陳安梅開口讓原聿讓送她。

  這個決定讓陶心芽心驚,她以為原聿讓會拒絕,沒想到原聿讓什麼也沒說,就拿著鑰匙起身。

  陶心芽只好跟在原聿讓身後,手上還拎著一袋番茄,這是陳安梅看她喜歡吃,特地讓她帶回家的。

  陶心芽坐上車,瞄了沉默的原聿讓一眼。「麻煩你了。」

  原聿讓沒說話,開車駛出原家。

  才剛駛出原家大門,斜對面的門口卻停著一輛藍寶堅尼,一名男人倚著車門,看著天空抽菸。

  原聿讓停下車子,按下車窗。

  「嗨!」海爾朝他抬了抬下巴,自墓園見面後,兩人算講開了,偶爾見到面會打個招呼。

  「站在這做什麼?」原聿讓的聲音仍是一貫的冷淡,不過若仔細聽,會發現裏頭的關懷。

  「看風景。」海爾聳肩,其實他是在看原家那棵高大的耶誕樹,然後就想到以前。

  他的妹妹最愛過耶誕節了。

  「你旁邊是誰?」海爾發現原聿讓車裏載著人,不是伊蓮娜。

  原聿讓看肉旁邊的東方小女孩,而她一直垂著頭,置在膝上的小手緊握,琥珀眼眸微閃。

  「陶心芽。」

  「什麼?」海爾嘴裏的菸掉下來,他快步走到陶心芽的車門旁,用力拉開,藍眸瞪視著女孩。

  女孩被他的行為嚇到了,小臉蒼白,驚惶地看著他。「先、先生?」

  海爾的手浮起青筋,明知不可能,可原聿讓說出口的那瞬間,他卻仍是奢望。

  「原聿讓!」他瞪著姓原的。「這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誰跟你開玩笑了?」原聿讓挑眉。「她確實是叫陶心芽。」

  海爾一愣,看向女孩。

  女孩朝他顫抖微笑,海爾不敢相信地問:「你叫陶心芽?」

  陶心芽輕輕點頭。「先生,你好。」

  海爾愣愣地看著她,而陶心芽也驚慌不安地與他相視……海爾想起那年,他跟著父親到臺灣辦理母親的喪事,接回他六歲後就沒見過的妹妹。

  對出生不久就被母親帶走的妹妹,海爾印象並不深,而且他不喜歡妹妹,甚至可以說是討厭,因為溫柔的媽媽帶走的是妹妹,而不是他。

  可當他看到五歲的妹妹穿著黑色的洋裝,無助地站著一群大人中間,小手抓著裙擺,睜著一雙大眼害怕不安地望著他,所有的討厭都消失了。

  那時,他就在心裏想著,他要保護妹妹。

  「心心……」他忍不住伸手摸向女孩。

  哥哥……陶心芽差點脫口而出,差點撲進哥哥懷裏,可她不行……她永遠記得自己對哥哥說過多少過分的話,記得自己讓哥哥多傷心,她根本沒臉見他。

  陶心芽垂下眸,縮了縮肩。「先、先生!」

  海爾回神,見女孩害怕的模樣,他趕緊收回手。「抱歉,我只是突然想到我妹妹……你和她的名字一樣。」

  陶心芽沒說話。

  原聿讓將一切看進眼裏,「我先載她回去了,下次再聊。」

  「哦,好。」海爾關上車門。

  原聿讓踩下油門,開車離開。

  看著離去的車影,海雨再點了根菸,抬頭望著那棵耶誕樹。

  心心……哥哥很想你。

  車裏的氣氛沉悶。

  陶心芽側頭閉著眼,假裝睡著了。

  可指尖卻緊揪著裙子,被頭髮遮蓋的眼睛不斷流出滾燙的淚水。

  哥哥、哥哥……對不起……

  這世上,她最不敢見的,就是哥哥。

  我才不要像你一樣當個懦夫!明明喜歡卻不敢去追!

  你為什麼不把伊蓮娜搶走?為什麼要讓聿哥哥愛上他?我討厭你!我討厭你!

  我追求我的愛情有什麼錯?我沒錯!你是我哥哥,為什麼不支持我?難道在你心裏伊蓮娜比我這個親妹妹重要嗎?

  曾對哥哥說的話一一浮現在腦海,最後,哥哥終於對她失望透頂,再也不理她。

  她的任性傷了所有愛她的人,也讓自己傷得體無完膚,現在她想彌補,來得及嗎?

  她欠的那麼多,該怎麼還?陶心芽不知道,縮起的肩膀隱隱顫抖。

  卻不知,一雙眼眸緊鎖著她,深沉的眸光微縮著,握著方向盤的手緊得泛白。

  到了她住的公寓區,陶心芽裝作剛好醒過來。

  「咦,到了,謝謝你送回來。」她一直低著頭,打開車門下車,然後快步離開。

  原聿讓盯著她離去的身影,直到人影消失了,他拿起手機。

  「萊恩,是我,我要你幫我查一個人。」

  ◆ 第五章

  一千零九十五天。

  第三年的結婚紀念日,乾爹乾媽知道我對聿哥哥下藥的事了,也知道當初都是我說謊。

  他們對我痛心又失望,不管我怎麼哭泣解釋,他們都不聽了。

  真的只剩下我一個人了。

  可是我不想放棄,我只是愛他啊……再兩年,再給我兩年好嗎?

  陶心芽作了一整晚的夢,夢裏全是過去的記憶。

  快樂的,傷心的,難過的,悲傷的……一一糾纏著她,讓她睡不安穩,代價就是她頂著蒼白鬱結的臉色一整天。

  在學生餐廳裏,她打個呵欠。

  沒有食慾,她乾脆帶了兩顆番茄到學校啃。

  看她啃番茄,愛德華和妮亞怎麼看都覺得怪,怎會有人直接把蔬菜拿起來吃?

  在他們眼裏,番茄是蔬菜,不是水果。

  不過在陳安梅這個正宗臺灣人的教導下,陶心芽知道番茄沾梅子粉吃是種說不出的美味。

  「心心,你昨天沒睡好嗎?」喝著奶油濃湯,妮亞伸手戳了一下陶心芽肉肉的臉蛋。

  「嗯。」陶心芽點頭,咬一日番茄,再舔一下滴落的汁液。

  她吃番茄就像小孩子,總會弄得黏呼呼的。

  妮亞看不下去了,丟了濕紙巾給她,正要叫她吃相好看一點時,卻有人走到他們的餐桌旁。

  「心心。」艾倫盯著陶心芽。

  自那晚後,陶心芽就對他視而不見,不管他怎麼道歉,陶心芽對他的態度就是冷淡,他知道自己那晚太急切,可他太喜歡陶心芽了。

  艾倫的舉動引起全餐廳的注意。

  雖說是學生餐廳,不過這裏可是史格威爾,學校裏的學生都是富豪子弟,因此學生餐廳裏不只有精美的水晶吊燈,牆上還掛著名畫,整個餐廳佈置得高調奢華,提供的餐點多樣化,而且價格都不低。這裏的學生什麼沒有,就是錢多,當然不會把這點小錢放在眼裏。

  在餐廳裏用餐的人都輕聲細語,並不吵雜,因此一有任何動靜都極引人注目。

  而陶心芽在學校裏的人氣頗高,男生們叫她東方娃娃,眼睛長在頭頂上的千金小姐們則不屑哼鼻。什麼東方娃娃,呸!不過就是個窮酸的丫頭,也只有那些不長眼的臭男生會對窮丫頭著迷。

  陶心芽拿著濕紙巾擦手,面對艾倫,她微笑著,卻是疏離的。

  這幾天艾倫仍一直糾纏她,說要跟她道歉,她也接受了,不過接受是接受,不代表她要對他和顏悅色。

  不過她也被纏得煩了,因此一直避開艾倫,而妮亞和愛德華從她口中知道艾倫做的事之後生氣極了,也幫著她躲人,沒想到艾倫竟會到學生餐廳堵她。

  陶心芽並不常到學生餐廳用餐,她常說這種地方的東西是用來坑人的,她窮到不行,哪吃得起?

  偶爾進來,還是妮亞拖著她,說請她吃,她才勉強踏入。今天是她不餓,就陪妮亞和愛德華進來用餐。

  她原以為艾倫會愛面子,不會在大庭廣眾之下堵她,畢竟這些日子以來,艾倫的糾纏行為已被許多人看進眼裏,當成八卦閒聊。

  「艾倫,你要幹嘛?」妮亞看到艾倫就沒好臉色,這小子竟敢強迫心心?

  堂堂大男人用強的,不要臉!

  「我……心心,我真的很喜歡你,上次是我不對,我是真心想跟你道歉的。」艾倫真心懺悔,就希望陶心芽原諒他。

  「艾倫,我接受你的道歉了。」陶心芽很是無奈。

  「那你不要再對我冷淡好不好?接受我的感情好不好?」艾倫擺出可憐的姿態,想讓陶心芽心軟。

  陶心芽皺眉,再次重複。「艾倫,我只把你當朋友。」

  「可我不想只當朋友,心心,試著接受我好嗎?」艾倫不死心,無法接受陶心芽的拒絕。

  陶心芽覺得頭好痛。

  「艾倫,心心都拒絕你了,你別一直纏著她。」一名金髮碧眼的男孩接近,護在陶心芽面前。

  「安德魯,我是在和心心說話,關你什麼事?」艾倫不高興地推開安德魯,這小子也在追求心心,兩個人互看不順眼很久了。

  「是不關我的事,可我看不下去,你沒發現你的行為已經打擾到心心了嗎?」安德魯不甘示弱。

  「你走開!這是我和心心的事!」

  兩個男孩起了爭執,陶心芽看傻了眼,而週遭的人也看著熱鬧,眼看兩人快打起來了,陶心芽急忙勸架。

  「抱歉,打擾了。」一抹低沉好聽的聲音突然插入。

  眾人望去皆是一愣,餐廳隨即傳出陣陣驚呼,阿心芽看到來人也瞪大了眼。

  出聲的男人修長挺立,手工制深藍西裝襯出他完美的身材,微鬈的墨發,琥珀色眼睛,高貴的氣質,俊美的臉龐散發著成熟的男性魅力,站在兩個乳臭未乾的小鬼旁邊,高下立分。

  而更讓人詫異的是男人的身份——

  原聿讓怎會出現在這裏?

  眾人竊竊私語,原聿讓卻是冷靜自然,將手上的紙袋放到桌上,眼眸看著陶心芽。

  「我媽叫我拿這個給你。」

  呃……陶心芽愣愣地看向紙袋。

  「這不是P.R的紙袋嗎?」PinkRose是蘇格蘭有名的蛋糕店,粉紅色的夢幻風格讓很多小女生都喜歡。

  妮亞探頭一看。「是蛋糕和紅茶耶!心心,你不是最愛這家的草莓蛋糕和熱紅茶嗎?」

  對,她愛到就算很窮,一個月也要奢侈地去吃一次。

  可是他怎麼會知道……陶心芽看著原聿讓,眼神不自覺地緊張起來。

  原聿讓平淡如常地開口。「我媽知道你愛吃草莓蛋糕,說這家草莓蛋糕最好吃,叫我過來時一定要買給你。」

  他的話讓陶心芽鬆口氣,「幫我謝謝梅姨。」

  「五點到學校門口等我。」原聿讓突然道。

  「啊?」陶心芽又愣住。

  「我媽叫我載你到我家吃飯。」說完,也不給陶心芽說話的機會,轉身優雅地離開。

  他一消失,整個餐廳立即炸開。

  「心心!你和原聿讓是什麼關係?」妮亞抓著陶心芽的衣服問,一堆人也好奇地拉長耳朵。

  陶心芽沒回答妮亞的話,反而訝異地問:「他、他怎會到史格威爾?」

  愛德華推了推臉上的眼鏡,好心回答。「學校請他來演講,下午三點在禮堂開始。」現在才一點,已經有很多人排隊等了,他也正要去排。

  「這不重要!心心,你快說,你什麼時候認識原聿讓的?」妮亞幾乎尖叫了。

  什麼時候認識?她五歲的時候……

  不對!混亂中,陶心芽終於想起原聿讓離開前說的話。

  他說,他要載她到他家吃飯?

  五點,史格威爾門口神奇地聚集一堆人。

  陶心芽就站在門口,一堆人對她指指點點的。餐廳裏的事已經傳遍學校,不到一小時,人人都知道原家大少邀陶心芽到他家吃飯。

  可惡!這個陶心芽是走什麼狗屎運?不只迷倒學校裏的一堆臭男生,連原聿讓這樣的貴公子都逃不過她的手掌心。

  東方人果然都是狐狸精!

  寶藍色跑車停在門口,陶心芽在眾人矚目中坐上車。

  一上車,原聿讓就丟給她一小包東西。

  「給你。」

  「這什麼?」陶心芽看著手中的牛皮小紙袋,一打開,就聞到甜甜的牛奶香,一看,竟然是森永牛奶糖。

  這在國外是沒有的,只有臺灣才有,而她特別喜歡吃,以前常常在網路上訂購,讓人跨海寄送過來。

  他怎麼會給她這個?陶心芽不禁驚疑。

  「海爾……就是昨晚那個男人,他說嚇到你很抱歉,托我拿這些牛奶糖跟你道歉,中午忘了拿到餐廳給你了。」

  是哥哥……「他一個大男人喜歡吃牛奶糖?」哥哥不是不愛吃甜的嗎?

  「芽芽愛吃,就算芽芽走了,他還是常常買,都拿來送人。」

  「哦!」陶心芽默默垂眸,拆了一顆牛奶糖放進嘴裏,香濃的甜味在嘴裏泛開,她卻覺得心裏酸酸的。

  「給我一顆。」原聿讓突然出聲。

  「哦!」陶心芽從袋裏拿出一顆牛奶糖,伸手遞給他,他卻沒接過,只是淡淡瞄她一眼。

  「你沒看到我在開車嗎?」

  「啊?」陶心芽眨眼,在他的冷視下,霎時明白他的意思,伸手拆開包裝紙。「喏!」

  她自然地將牛奶糖放到他嘴邊,原聿讓張嘴吃下,舌尖不經意地舔到她的手指。

  陶心芽一怔,霎時明白自己做了什麼,她快速抽回手,小臉紅了起來。老天,她怎麼忘了自己現在的身份?

  她縮起手指,指上還能感覺到他的濕熱,她不禁尷尬,眼睛不自在地亂瞟,就是不敢看他,心慌意亂下,她胡亂掰著,「呢……抱歉,我常常這麼喂別人,就下意識這麼做了。」

  「喂男朋友嗎?」

  「嗯!」她心虛地點頭。

  難得地,原聿讓有了聊天的興致,「那中午你男友怎沒出現?讓兩個小男生為你爭風吃醋。」

  「呃……」陶心芽摸摸鼻子。「我和男友分手很久了。」

  「哦!」原聿讓懂了。

  然後,又是尷尬的沉默。

  兩人不再說話,陶心芽看著窗外,一顆心卻是惶惶難安,不知為什麼,她就是覺得有點怪。

  記憶裏,原聿讓不會讓人隨意靠近他,他待人是溫和有禮,讓人以為他好相處,卻不知他的溫和是種疏遠,無形中,讓人不敢輕易逾越。

  可是他卻讓不熟的她餵他吃牛奶糖……這根本不是原聿讓會做的事,還是兩年過去,聿哥哥的習慣變了?

  狐疑間,兩人到了原家。

  陶心芽跟著原聿讓進門,羅伊已在門口等候。

  「少爺,您回來了。陶小姐,您也來了。」

  「羅伊你好。」陶心芽對羅伊微笑,她看了下,卻不見乾爹乾媽。「梅姨和鴻叔叔呢?」

  「爵爺和夫人參加晚宴去了。」

  「咦?」陶心芽愣住。「可梅姨不是約我吃飯嗎?」

  羅伊微愣,看到少爺投來的目光,神情不變,朝陶心芽道:「這晚宴是臨時通知的,爵爺和夫人也是下午才知道,來不及告訴少爺,夫人選要我跟陶小姐道歉,讓少爺好好招待你。」

  陶心芽傻住了,這不就是要她和原聿讓單獨吃飯?

  「羅伊,去準備晚餐。」

  「是。」羅伊立即進去廚房準備。

  原聿讓脫下西裝外套,扯松領帶,扣子解開兩顆,貴公子的形象頓時消失,卻多了股慵懶的性感。

  陶心芽仍站在原地。

  原聿讓挑眉。「站在那幹嘛?」

  陶心芽挪動腳步,坐到他對面的沙發,傭人端來水杯放到桌上。

  原聿讓放鬆身體,修長的長腿交疊,手肘靠著椅把,支著俊龐,淡冷地望著她,讓她被看得很緊張。

  「喝香檳嗎?」

  「呃,好。」

  原聿讓要傭人送來香檳,金黃色的香櫝倒入水晶杯,他端起酒杯,「喝吧!」

  「謝謝。」陶心芽拿起桌上的酒杯,喝了一口,卻因為太急嗆到。「咳,咳……」

  她摀住嘴,覺得好丟臉。「抱、抱歉。」

  「你很緊張?」原聿讓啜著香檳,唇角勾著玩味。「你好像很怕我?」

  「沒、沒有啊!」雙手捧著酒杯,陶心芽有點急地喝著,眼睛完全不敢和原聿讓對視。

  不知為何,她覺得現在的原聿讓好有侵略性,讓她不安又害怕。

  「你說你和心心是網友?」原聿讓將她的神情全看進眼裏,眼眸深沉,泛著幽光。

  「嗯!」陶心芽點頭,不知不覺,她將杯裏的香檳喝完了。

  原聿讓再為她倒滿。

  「你覺得心心是怎樣的人?」

  「心心她……很怕寂寞,可是那時已經沒有人理她了,她只剩下自己一個人,她知道這是她活該,誰教她要使壞,可是她的愛情太執著,她無法放棄。」說話問,她又將香檳喝完,清亮的眼神已經有點迷茫。

  原聿讓再為她倒了半杯。「然後呢?」

  「然後……她累了,五年到了,她該放手了,誰知道班機卻失事了,那時她在飛機上,很平靜,她想,這是她的報應吧?誰教她要傷害愛她的人,這是神在懲罰她吧……她想著那個人,她離開了,他是否會開心?會吧,因為她這個阻礙消失了,可是她沒想到她死後,那個人卻沒得到幸福,他為她的死愧疚……傻瓜,為什麼愧疚?錯的又不是他。」

  聽著她的話,原聿讓拿著酒杯的手收緊,他瞪著她,手不自覺地顫抖。「……芽芽?」

  「聿哥哥……芽芽錯了。」她紅了眼,眼淚一顆顆掉落。「對不起……都是芽芽的錯。」

  原聿讓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即使早懷疑,可親耳聽到她的話,他幾乎以為這是夢。

  若真是夢,他不想醒。

  他緊張地起身,坐到她身邊,顫抖的手撫著她的臉。「芽芽,真的是你?」

  陶心芽抓住他的手,就像小時候做錯事一樣,小臉蹭著大掌,淚汪汪的圓眸瞅著他。

  「聿哥哥,不要愧疚,不是你的錯,壞的是我,我傷了太多人的心,我想彌補……我要讓你和伊蓮娜在一起,我要你幸福……」話說到最後幾乎是含在嘴裏,她眨著眼,軟軟地倒下,被他擁進懷裏。

  聞著那熟悉的茉莉香,原聿讓激動地將她緊緊摟著,全身因激動而發抖。

  真的是他的芽芽……一開始只是懷疑,她身上的香味,她說的話以及喜好,都跟芽芽一模一樣。

  她說,她和芽芽是網友,這話他根本不信,可她又對芽芽的事太過瞭解,加上她熟悉的一舉一動,還有她看到海爾時的反應……

  他讓開徽信社的朋友查她的事,調查下發現,陶心芽家境貧寒,家裏根本沒電腦和網路,她怎麼跟芽芽當網友?

  這根本就是謊言,可她又怎會那麼瞭解芽芽的事?而且,他拿到的資料上寫著,陶心芽兩年前出過車禍,時間剛好跟芽芽墜機的時間一樣。

  當下,一個不可能的念頭從他腦海閃過,他覺得這根本不可能,可是……她和芽芽太像了。

  他決定試探她,特地買了P.R的蛋糕。芽芽最愛吃P.R的草莓蛋糕,而且一定要配無糖的紅茶。

  然後,那個叫妮亞的金髮女孩說,陶心芽最愛吃P.R的草莓蛋糕和紅茶,而那時,陶心芽眼裏閃過慌張。

  再來是牛奶糖——當她看到牛奶糖時,眼裏是不掩飾的喜歡,可隨即又是驚疑的戒備。

  這樣的她讓他心裏的懷疑漸漸加深,甚至是肯定了。

  他知道他的芽芽不善喝酒,她的鼻子很靈,可對酒的味覺就差了,香檳裏其實混了好幾種酒,嚐起來順口,可其實很容易醉人。

  眼神漸漸迷濛的她,喪失戒心,在他的誘導下,終於脫口而出。

  「芽芽……」原聿讓摸著女孩的臉頰,這張臉,跟他的芽芽完全不一樣,可是,她是他的芽芽。

  這種離奇的事沒人會信,可他願意相信。

  只要芽芽回來,他就信。

  「芽芽。」他溫柔擦去她臉上的淚痕,溫熱的唇印上她的眼、鼻,最後落在小巧的唇瓣。

  他吮著唇瓣,小心翼翼地,極度疼惜地,「芽芽,我不生氣了。」只要她在他身邊,他再也不會生她的氣。

  她說她怕寂寞,那他不會再讓她寂寞。

  她還說,她要讓他跟伊蓮娜在一起,她要他幸福……

  「傻丫頭。」他笑了,輕吻著她的唇瓣。

  他想告訴她,只要她在他的身邊,他就幸福。

  陶心芽迷迷糊糊地醒來,蹭了蹭柔軟的枕頭,連床也好軟,被子香香的,有陽光的味道……不對啊,她半個月沒洗被單了。

  陶心芽睜開眼,熟悉的天花板,左右看看,粉色的梳粧檯,白色的蕾絲窗簾,右邊是雪白的雕花書桌,再來是更衣室,左邊的水晶珠簾後是浴室……這是她在原家的房間!

  她迅速坐起身,老天,她怎會睡在這裏?

  而且……陶心芽看著身上的凱蒂貓睡衣,這是誰幫她換上的?

  「你終於醒了。」原聿讓站在門口,看著她慌亂的神情,眼裏閃過一抹笑意。

  「啊!」他突然的出聲讓陶心芽嚇到,下意識抓住棉被包住自己,一雙眼睛睜得圓圓的,像隻受驚的土撥鼠。

  很可愛!

  原聿讓這才仔細打量眼前這張臉,蓬鬆的淺栗子色鬈髮,牛奶似的雪白肌膚,圓滾滾的大眼睛,豐潤的臉頰,明明二十歲,看起來卻像十五、六歲,這張臉沒有以前的明豔動人,卻像洋娃娃一樣可愛。

  難怪會讓那些乳臭未乾的小鬼著迷,這樣純白的一張紙,很容易勾起男人想染指的心思……

  想到這,琥珀眼眸掠過一絲冷芒。

  陶心芽沒發現男人的異樣,她滿腦子只想著自己怎會睡在這裏。「我怎麼會在這裏?還有我的衣服……」

  「你喝醉了,睡衣是女傭換的,你的衣服在椅子上,快換上,下來吃早餐。」吩咐完,原聿讓就轉身離開。

  喝醉?

  陶心芽抓著頭髮,她知道自己酒量不好,可是也沒差到喝香檳會醉吧?

  皺著眉,她怎麼想都想不通,最後放棄不想了,換上椅子上的衣服,梳洗一下,她走下樓梯,進入飯廳。

  原聿讓已坐在餐桌前,手上拿著報紙。

  他習慣吃早餐的時候看著世界各地的早報,傭人早早就將每份報紙用熨斗燙過,避免油墨沾黑少爺的手。

  「陶小姐,您早。」羅伊朝她打招呼。

  「早。」陶心芽對羅伊微笑,「梅姨和鴻叔叔呢?」

  「爵爺和夫人運動去了。」羅伊為陶心芽拉開椅子,「小姐要牛奶還是橙汁?」

  陶心芽坐到椅上,「橙汁,謝謝。」

  羅伊替她倒杯橙汁,不打擾他們用餐地無聲退下。

  陶心芽早餓得飢腸轆轆,她昨晚什麼都沒吃,會這麼早醒是被餓醒的。

  拿片烤好的土司,她抹好奶油,再拿起夾子,餐桌上放著荷包蛋的餐盤有兩個,右邊的盤子是熟的荷包蛋,左邊則是不熟的——陶心芽最愛半生不熟的荷包蛋,她將荷包蛋放到土司上,再夾片培根和火腿,堆上小黃瓜和萵苣葉,灑了起司粉和番茄醬,再放上一片土司。

  層層疊疊的,幾乎可算是超大份土司了。

  她就愛這樣吃,這種奢侈的吃法她已經兩年沒有試過了,好懷念哦!

  陶心芽笑瞇眼,嘴巴張得大大的,一口咬下——萵苣的酥,小黃瓜的脆,培根和火腿的香,還有蛋黃流出來的滋味……哦!這種豐富的口感感覺真好。

  她完全沒察覺自己的一舉一動全被正在看報紙的男人收進眼裏,唇角勾起笑容。

  這丫頭想隱藏自己,卻總是在美食麵前不經意地露餡。從萊恩給的資料上他知道,她的生活過得很節省,最奢侈的事就是每個月月底到P.R買一個草莓蛋糕。

  原聿讓有點不敢相信這是那個被寵壞的小公主,而且,她還有打工。

  她對客人的應對很好,被拿來說笑也不氣,在學校的人緣也很好,不跟人結仇,也不任性。

  這一點都不像他記憶裏的陶心芽,她長大了,懂事了。

  可是,他心裏卻也失落了,感覺自己好像不被需要了。

  然後,又想到她說,她想讓他跟伊蓮娜在一起……她捨得放棄他了?她不愛他了嗎?

  琥珀眼眸不禁幽暗,原聿讓唇角微抿,放下報紙,突然靠向陶心芽,用拇指擦去她嘴角的蛋汁。

  陶心芽被他嚇到,愣愣地看著他。

  而他,就在她的注視下,舔掉拇指上的蛋液,自然的動作要命地透著讓人心跳加速的誘引。

  「吃飯就像個小孩子。」他取笑她。

  陶心芽小嘴微張,反應不過來。

  「聿。」女人柔軟的聲音自門口響起,碧綠色的眼裏有著訝異,方才原聿讓的動作她全看見了。

  陶心芽轉頭,看到女人,眼睛微縮。

  呃……竟然是伊蓮娜!

  然後,她想到原聿讓剛剛那個親暱的舉動,當下全身僵硬了。

  ◆ 第六章

  一千二百三十六天。

  日子開始倒數了,還有五百八十九天。聿哥哥,再讓芽芽任性一下吧!祝福也是一種愛,可是芽芽現在還無法祝福。

  對不起。

  如果說,以前陶心芽對伊蓮娜是恨不得她消失的憎恨的話,那現在就是羞愧得想切腹自殺的歉疚了。

  若不是她當初的破壞,伊蓮娜早和聿哥哥結婚了,搞不好小孩都好幾個了,而且她當初還對伊蓮娜說了很多難聽話,甚至動手打她……陶心芽愈想愈羞慚,完全抬不起頭來。

  飯廳裏一時寂靜下來,陶心芽既愧疚又尷尬。剛剛原聿讓的動作太親密了,讓她實在不知該怎麼反應,而且還被看到了,看到的不是別人,正是聿哥哥的女朋友。

  要是以前,她可能會得意洋洋地跟伊蓮娜示威,可現在她只想聿哥哥和伊蓮娜在一起,當然不想伊蓮娜誤會,可是要她開口解釋她和聿哥哥沒關係又很奇怪——雖然他們現在確實沒關係——想來想去,陶心芽還是決定先保持安靜好了。

  伊蓮娜目光複雜地看著兩人,尤其是那個東方女孩,她剛到餐廳門口就看到原聿讓用手擦去女孩嘴邊的蛋汁,甚至曖昧地舔去手上的汁液,那眼裏的寵溺是她從沒看過的……不,她曾看過,不過那個曾經讓原聿讓有這神情的女孩已經不在了。

  比起兩個女人的僵直,原聿讓的態度卻是自然的。「伊蓮娜,怎麼來了?」他詢問,見陶心芽杯裏的橙汁沒有了,拿起裝著橙汁的玻璃壺幫她倒滿。

  陶心芽瞪著被倒滿的玻璃杯,嘴裏的食物有點吞不下去的感覺。聿哥哥是不怕被伊蓮娜誤會嗎?

  「呃,謝謝。」基於禮貌,陶心芽吞下食物,吶吶道謝,而眼睛完全不敢抬起。

  「我拿幾份比較急的文件過來讓你簽名。」畢竟是商場上的女強人,伊蓮娜迅速斂去眼裏的情緒,恢復該有的冷靜和自傲。

  原家的總公司在蘇格蘭,由原父坐鎮,原聿讓大多待在紐約的分公司,而原聿讓回來蘇格蘭的這個月,紐約分公司暫且交由副總負責,不過重大的檔還是得讓原聿讓過目,有的合作方案也需要原聿讓的親筆簽名,因此紐約分公司就會將檔傳送到總公司。

  原聿讓雖然回來蘇格蘭,可不代表他沒事做,難得兒子回來,原父當然把公事都交給兒子,讓自己悠閒幾天。因此原聿讓這些日子都待在總公司,今天他要和客戶談生意,就不進公司,身為秘書的伊蓮娜當然得陪同,原本他們都約在公司門口再一同出發,不過伊蓮娜進公司時剛好拿到分公司傳來的急件,就乾脆過來原家。

  原聿讓拿過伊蓮娜手裏的文件,微微笑道:「麻煩你了,你還沒吃早餐吧?坐下一起用餐吧!」

  伊蓮娜也不客氣,剛好就坐在陶心芽對面,看著陶心芽,她打趣地朝原聿讓道:「這可愛的小姐是誰?不會是你拐來的吧?」

  然後對陶心芽打招呼。「嗨,你好,我是伊蓮娜。」

  伊蓮娜是標準的西方美女,俐落的淺褐短髮,碧綠眼睛,一襲淺藍色套裝的她看起來精明幹練,卻又不失女人味。

  「嗨!」陶心芽極力讓自己笑得自然,「我叫貝拉。」這是她的英文名字,說出名字時,她忍不住偷偷瞄了下原聿讓。

  原聿讓沒有任何反應,端著咖啡,低頭看著伊蓮娜拿來的文件。

  陶心芽偷偷鬆口氣,不過又覺得自己也沒必要這麼小心翼翼,伊蓮娜是外國人,她跟伊蓮娜說英文名字是正常的。

  「貝拉,你是東方人吧?長得真可愛,聿,你在哪認識這麼可愛的小妹妹?」伊蓮娜笑著看向原聿讓。

  原聿讓喝口咖啡,淡淡地望向陶心芽,而陶心芽則侷促地低頭,加快用餐的速度。她是可以找藉口趕緊逃離這種尷尬的處境,不過這兩年的節儉讓她習慣不浪費食物,就算要走,也要把手上的東西吃完再走。

  看出她想逃離的念頭,原聿讓揚起唇角。「吃慢點,小心別噎到了。」

  「咳咳……」冷淡又溫柔的叮嚀讓陶心芽噎到,趕緊拿起橙汁大口灌下,不過她已經咳到眼紅鼻子紅,搭著那張白嫩嫩的包子小圓臉,有種說不出的可愛。

  「看吧!」罪魁禍首沒有任何自覺,還說著風涼話。「就叫你吃慢點了。」

  她會噎到,還不是他害的!

  陶心芽忿忿地瞪他一眼。她確信聿哥哥真的變了——他變壞了!

  接收到瞪視的人嘴角揚得更高,這才回答伊蓮娜的話。「你別被她的外表騙了,她已經二十歲了。」

  伊蓮娜將兩人的互動看進眼裏,尤其是願聿讓的態度讓她驚異,她仔細看著陶心芽。

  嬌小的個子,及肩的栗子色鬈髮,豐潤的小臉,最顯眼的是那雙圓亮的大眼——這張臉只稱得上可愛,就算二十歲,可也只是個小丫頭。

  她和原聿讓認識十幾年,她知道原聿讓對這種小女孩是沒有興趣的,可他卻故意逗弄女孩,見女孩有點惱怒了,向來淡漠的眼眸竟泛著笑意,她很久沒見他這樣開心了。

  這時,伊蓮娜知道女孩是特別的,而原聿讓也不避諱讓她知道,這讓伊蓮娜覺得不安。

  這兩年,她沒見他這麼對待一個女人,這個叫貝拉的女孩是什麼人?竟能讓原聿讓這麼對待她。

  「二十歲,真看不出來。」伊蓮娜笑著,睨著原聿讓。「那也小你十二歲呢!對我們來說是小妹妹啊!時間過得真快,我們都老了。」她搖頭感歎。

  原聿讓仍噙著淺笑,沒有回應伊蓮娜的話,卻淡淡地看向她,而伊蓮娜沒避開他的目光,笑著與他相視。

  他欣賞伊蓮娜,真的,她的自信和聰慧從不輸給男人,所以他當年才會被她吸引。

  不過這段感情在他提出分手後就結束了,他知道這對伊蓮娜不公平,是他辜負她。他對伊蓮娜一直感到虧欠,因此他在工作上彌補她,讓她發揮她的能力。

  他信任她,兩人在公事上一直是好搭檔,私下兩人仍是朋友,雖然伊蓮娜仍愛著他——她說,她要等他,不管他如何勸,她就是不放棄。

  如果陶心芽沒死,離婚後,他會娶伊蓮娜;可是陶心芽死了,那時他就知道他和伊蓮娜永遠不可能了。

  或者該說,早在當初分手時,他們就已經不可能了,不管分手的原因是什麼,放棄過的愛情就是形同消逝,無法挽回了。

  就算他和伊蓮娜在一起,也不可能會對當初的分手沒有疙瘩,因為他們兩個都是同樣驕傲又要求完美的人。

  「呃……」終於將早餐吃完的陶心芽心驚地打斷兩人的凝視,「抱歉,我早上選有課,先走了,原先生,麻煩你幫我跟梅姨和鴻叔說一聲。」說完,便準備閃人。

  「等等。」原聿讓叫住她。「我讓吉姆開車送你。」

  這時羅伊也恰好出現,手上拿著陶心芽的背包和大衣。「陶小姐,這是你的東西。」

  陶心芽差點忘了自己的東西,她跟羅伊道謝,穿上大衣,再背上包包,朝眾人點個頭,再次準備離開。

  「等一下。」原聿讓又叫住她。「羅伊,將我的圍巾拿來。」

  「是。」羅伊離開,不一會兒拿著一條深灰色的羊駝毛圍巾回來。

  原聿讓拿過羅伊手上的圍巾,站到陶心芽面前,準備親手幫她圍上。

  「呃……原先生不用了,我不冷。」陶心芽嚇了一跳,急忙推拒。

  「別動。」他低喝,眼睛冷冷地看她。

  陶心芽立即乖乖站住,睜著一雙緊張的大眼睛,心裏叫苦連天。

  這樣好嗎?伊蓮娜在旁邊耶!聿哥哥你在想什麼呀?

  原聿讓幫她圍好圍巾,撥開被圍巾攏住的鬈髮,指尖不經意地滑過她的後頸。

  陶心芽抖了下——心跳加速,小臉不自覺地微紅。她趕緊往後退,不自在地低著頭。「謝謝,圍巾我改天還你。」然後匆匆逃離。

  羅伊盡責地跟在身後,送她出門,請吉姆載她到史格威爾。

  看陶心芽落荒而逃的背影,原聿讓笑了。他的芽芽雖然長大懂事了,不過某些地方卻一點也沒變——被他凶時,就會害怕地睜圓眼睛,那模樣看起來無辜又可愛。

  她要切斷過去的一切,要做現在這個陶心芽,那他由她;可是若她想放手,他絕不允許。

  他好不容易有挽回的機會了,這次他不會再錯過。

  「這女孩很可愛。」伊蓮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原聿讓轉身,回到座位。「是很可愛。」他同意伊蓮娜的話,伸手為她倒杯牛奶。

  他知道她早餐都會喝一杯溫牛奶。

  伊蓮娜看著牛奶,微微一笑。「以前唸書的時候,你總會帶一瓶溫牛奶給我。」青澀的學生歲月,那時他們相知相戀,現在回想仍是甜蜜。

  原聿讓垂眸,端起已冷掉的咖啡。

  「你喜歡那女孩?」伊蓮娜從不拐彎抹角。

  「嗯!」他懂她的個性,一如她懂他,因此對她的直接他不意外。

  「為什麼?」

  因為那是他的芽芽。

  「伊蓮娜,你有想過嗎?也許我們當初的愛沒有我們以為的那麼深。」所以才會分手分得那麼輕易。

  「不是,是陶心芽的破壞!」她無法接受他的話,她愛他,甚至等他這麼多年,她以為他們會在一起的。

  陶心芽不在了不是嗎?這幾年他身邊的女人只有她不是嗎?可為什麼他卻喜歡上那名突然出現的東方女孩?伊蓮娜無法接受。

  「我不會放棄的。」

  當初她就是放棄了,才會失去他,這次她絕不會再輕易放棄!伊蓮娜起身,堅定地看著原聿讓。

  「這次,我不會輕易退出。」語畢,她轉身離開飯廳。

  原聿讓沒有阻止,也沒有開口勸她,他知道此時的伊蓮娜是聽不進去的。

  他對伊蓮娜是歉疚,可他不會把歉疚當作愛情,他的愛只給一個人。當初他不知道自己愛芽芽,又被她的背叛和吵鬧弄得厭煩,那時他們見面就是爭吵,他恨不得擺脫她。

  等她真的走了,他才驚覺自己錯過什麼,可來不及了,他的芽芽再也不會回來了。他痛苦地過了兩年,他想,是懲罰吧?懲罰那五年他對她的漠視和無情,可是錯的是他,為何要帶走她?

  他無時無刻想著她,思念到後來幾乎成了恨,他以為自己會這麼痛一輩子,可沒想到他的芽芽竟回來了……這是上天再給他一次機會,這次他不會再放她走,他不會再犯同樣的錯。

  想到陶心芽,沉穩的眼眸不禁柔軟,原聿讓低聲輕喃,仿若誓言。「芽芽,以前不放手的是你;而現在,是我不許你放。」

  圍巾有聿哥哥的味道……

  陶心芽摸著頸上的圍巾,低頭將鼻尖埋入,聞著那清冽的味道,是聿哥哥慣用的古龍水。

  好想念這味道,陶心芽幾乎是貪戀地聞著,用鼻尖輕蹭柔軟的圍巾,有點不太想把圍巾還回去了。

  「心心,你這圍巾哪來的?」妮亞看著陶心芽身上的深灰色圍巾,這款式怎麼看都像男人用的,而且……她的眼神變得曖昧,用手肘頂一下陶心芽。「你昨晚沒回來睡,該不會跟原聿讓發生什麼了吧?」

  「你別胡說!」陶心芽瞪她,急忙道:「人家原先生有女朋友了。」

  「原聿讓有女朋友?不可能呀!八卦雜誌怎麼沒說?」狗仔可是很愛挖貴族八卦的,尤其是原聿讓這種條件好的名門貴公子,他的事可是人人關注。

  「他守身如玉很久了耶!這幾年完全沒傳過任何緋聞,就連那個曾經跟他搞過曖昧的秘書,聽說兩個人也只是朋友而已。」

  陶心芽眨眼。「朋友?」這怎麼可能?聿哥哥不是很喜歡伊蓮娜嗎?

  「對呀,聽詮那秘書以前好像是他女朋友,雖然後來分手了,不過兩人還是朋友。」妮亞想著自己看過的八卦,突然道:「而且呀,我覺得那個原聿讓一定很愛他死去的妻子。」

  「啊?」陶心芽愣住,對妮亞的話感到好笑,「這怎麼可能?」聿哥哥恨她都來不及了,怎會愛她?

  「你怎麼知道不可能?」妮亞不高興地睨她。「你又沒在看八卦雜誌,懂什麼?我告訴你,雖然雜誌上說,原聿讓不是自願娶那個已經死去的老婆,可是,要是真的不想娶,老婆死了幹嘛不再娶?也不交女朋友?」

  「也許是因為愧疚……」

  陶心芽的話惹來妮亞不屑的嗤哼。「心心,你太不瞭解男人了,愧疚不會影響男人的下半身功能好嗎?」

  「妮亞!」陶心芽紅了臉,急忙看看四周,就怕妮亞大膽的發言被經過的人聽到。

  「我說真的,再怎麼愧疚,這種東西是會隨時間淡化的,而且他身邊還有一個美麗的大美人,週遭有那麼多女人想爬上他的床,除非他是gay,不然哪會不心動?」

  「可是……」

  不給陶心芽說話的機會,妮亞揉著她的頭,眼神就像看著小孩子。「姐姐教你,會讓一個男人對週遭的誘惑不心動的原因,通常只有一個,那就是他心裏有愛的女人。」

  「那你怎麼知道他愛的是死去的老婆?」雖然不信妮亞的話,可陶心芽還是忍不住問,心臟緊張地提起。

  妮亞聳肩。「猜的。」

  吼!她果然不該聽妮亞的胡言亂語。

  陶心芽覺得自己像個白癡,而且……她在期待什麼呀?不是決定要放手了嗎?

  早在兩年前,她就死心了,不屬於她的終究不屬於她,她都死過一次了,已經不再是那個自私的陶心芽了,現在最重要的是彌補,讓聿哥哥得到他該有的幸福。

  「心心。」妮亞突然用手肘頂她。

  「幹嘛啦!」剛被耍,陶心芽還在生氣。

  「你看前面。」妮亞伸出食指點著前方。

  「什麼東西……」陶心芽抬頭看向門口,頓時噤聲。

  原聿讓就站在校門口,他穿著米色毛衣,一雙筆挺的長腿包裹在深藍色牛仔褲下,外頭搭著墨綠色的毛領長大衣,倚著藍色跑車,低頭看著手上的檔,單單站在那裏,就是耀眼顯目的存在。

  一堆女生聚集在門口,眼裎皆是好奇和愛慕,她們竊竊私語著,都紅著臉看著原聿讓,可沒人敢靠近,不只是因為家庭教養下的淑女矜持,也因為男人身上散發的冷漠和尊貴。

  陶心芽愣愣地看著他,心臟怦怦跳著。他、他怎麼會在這裏呀?

  「他不會是來找你的吧?」妮亞笑得賊兮兮的。

  「怎麼可能……」陶心芽駁斥妮亞的話,手摸著圍巾,這才想到……他該不會是來拿圍巾的吧?

  這時原聿讓剛好抬起頭,就看到站在前方不動的小丫頭。

  他收起資料,「陶心芽。」聲音不大不小,卻剛剛好讓眾人都聽得到。「過來。」

  呃……一瞬間,陶心芽又再次接受到眾人的矚目,或者該說是嫉妒。

  「看吧,就說是來找你的。」妮亞推她,小聲揶揄。「心心,他該不會想追你吧?」

  「怎麼可能,你別胡說!」陶心芽沒好氣地瞪她,她有自知之明,以前是個嬌豔動人的大美女,聿哥哥也沒心動過,而現在的她就像個發育不良的小鬼,聿哥哥怎會喜歡?

  再說,他都有伊蓮娜了……

  見她還站在原地不動,原聿讓眉頭微攏,俊龐冷沉沉的。「陶心芽,還不過來!」

  陶心芽就怕他這表情,不敢再拖延,她趕緊走到門口,不解地看著他。「呃,你找我做什麼?」

  「圍巾。」他給了答案。

  果然!陶心芽自動自發地準備拿下圍巾。

  「等等。」原聿讓抓住她的手。「先上車。」

  「啊?」陶心芽茫然地眨眼,「為什麼?」

  原聿讓淡淡地看她,很理所當然的。「我借你圍巾,你不該請我吃飯道謝嗎?」

  啊?陶心芽錯愕,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塞進車裏,等她回神時,車子已經開動了。

  「請你吃飯?」她驚慌地瞪著他。「你要吃什麼呀?告訴你,太貴的我請不起。」她現在可是窮學生。

  「你身上有多少錢?」原聿讓悄悄勾起唇角,覺得她這模樣真可愛,不過俊龐卻仍維持冷酷。

  「一百塊。」這還是她這個月的生活費。

  原聿讓也知道她每個月的花費有多省,通常都不超過一百,這哪是他認識的那個常吃高級餐廳,閑來沒事就去看歌舞劇、聽音樂會、逛百貨精品店的小公主?

  對她這樣拮据的生活,原聿讓不是不心疼,可是他看得出來她不覺得苦,甚至可說是快樂的,她真的長大了很多。

  「那吃這個吧!」原聿讓停在速食店門口。

  陶心芽看著速食店,一張臉苦著,跟著他下車,進了門。

  「呃……你點你要吃的就好。」速食店的東西對她這個窮人來說也是不便宜的。

  原聿讓沒看她,跟服務員點餐。「小姐,兩個牛肉漢堡、兩份炸魚薯條、兩杯可樂和一桶炸雞,外帶。」

  「等等……」陶心芽急忙叫住他,他每點一樣,她的心就抽一下。「你怎麼點這麼多?」

  嗚……她這個月的生活費。

  見她著急的模樣,原聿讓眼裏閃過笑意,抽出她手裏的小錢包,拿了十塊錢。「喏,這是我的份,剩下的我請你。」然後掏出自己身上的皮夾付錢。

  陶心芽愣愣地看著他,搞不懂現在是什麼情形,不是她要請客嗎?怎麼又變他請她了?

  在她發愣疑惑的時候,服務員已快速準備好他們點的餐,原聿讓拿著服務員裝好的紙袋。「走吧!」然後邁開腳步走向門口,陶心芽則呆呆地跟他走。

  上了車,原聿讓將食物放到後座,先拿份炸魚薯條和可樂給她。「餓了先吃。」

  陶心芽接過薯條,不解地看著他。「你不是要我請你嗎?」

  原聿讓開著車,淡淡地丟出一句。「我不欺負窮人。」

  「窮人」只好閉嘴,默默吃著薯條。吃了幾根薯條後,又覺得不對。「你要載我去哪?」

  原聿讓失笑。「你現在才問不覺得太晚了嗎?這麼沒戒心,不怕我把你載去賣?」

  陶心芽想也不想地就回,「你才不會這麼做。」話裏是絲毫不猶豫的信任。

  原聿讓的心不禁柔軟,即使他當初曾冷漠對她,可她對他的信任卻從未變過。

  話一說完,陶心芽也覺得自己的話似乎有點太過親,她不自在地解釋。「你那麼有錢,賣我做什麼?」

  原聿讓笑著,柔聲道:「放心,我可捨不得賣掉你。」

  他的聲音很輕,可陶心芽仍是聽見了,她愕然地看他,好一會兒才慌亂垂首,呵呵乾笑。「呵,先生,你真會開玩笑。」

  「別叫我先生,你可以叫我阿讓,還是……聿哥哥。」

  陶心芽手上的薯條掉落,她抬起頭,驚愕地瞪他。

  他卻沒發現,唇角微彎著,語氣沉穩自然。「芽芽她都叫我聿哥哥,你們名字一樣,每次看到你我就想到她,反正你和芽芽是好朋友,我不介意你跟她一樣叫我聿哥哥。」

  原、原來是這樣……陶心芽緊縮的心終於放下,這時她才發現自己的手在發抖,她趕緊抓住發抖的手。

  「怎麼了?」原聿讓這才發現到她的異樣。「薯條都掉了。」

  「剛剛手滑……」陶心芽的聲音仍因方纔的驚嚇而微乾,她低頭撿著薯條。「對不起,弄髒你的車。」

  「沒關係。」琥珀眼眸掠過一抹幽光,「到了。」

  陶心芽這才發現他竟載她到森林公園,一望無垠的夜幕下,滿天的星星包圍著他們,黑色的夜空被星星渲染得彷彿在發光,那一顆顆閃爍的鑽石映入眼瞳,閃耀著瑰麗的璀璨。

  以前,她常和聿哥哥到這裏看星星,還會帶著從速食店買來的東西,一邊看星星,一邊啃著平常不會吃的炸雞漢堡。

  「漢堡給你。」原聿讓拿一個牛肉漢堡給她。

  陶心芽沒接過,她再後知後覺,也發現不對勁了,「你……你為什麼載我來這裏?」

  她的問話逗笑了他,那笑容俊美又迷人,卻又帶著一種撩撥的勾引,他突然傾身靠近她。「怎麼?你看不出來嗎?」他輕聲問,手指輕碰她的臉,對那滑嫩如豆腐的觸感很喜愛。

  「心芽。」低沉又性感的聲音輕喚著她的名字,陶心芽心顫,想躲開他的碰觸,卻發現自己的身體早因害怕而緊繃僵硬。

  「你不知道嗎?」他輕喃著,琥珀眼眸熱切地凝視她,彷彿想把她吸進去。「我的行動這麼明顯,你還看不出來嗎?」

  陶心芽的唇發顫。

  「你不知道……」他停頓,拇指挑逗地撫過唇瓣,薄唇靠近她耳際。「我在追求你嗎?」

  什、什麼?

  陶心芽張大嘴,跟想像中下同的答案讓她徹徹底底傻住了。

  原聿讓被她的呆樣惹笑了,低沉好聽的笑聲從薄唇溢出,採出手臂摟住她的腰,寵溺地道:「遲鈍的小傻瓜,嘴張這麼大,是在勾引我嗎?」

  啊?什麼勾引?陶心芽仍是發愣。

  而原聿讓可不會錯過這個機會。

  「既然這樣,我就不客氣了。」說完,不等她回應,手掌扣住她的後腦,密密實實地吻住她的小嘴——

  ◆ 第七章

  一千三百六十五天。

  今天,我二十四歲了,雙手交握,笑著閉上眼,我默默許著願。

  第一個願望,希望乾爹和乾媽身體健康,永遠幸福恩愛。

  第二個願望,希望聿哥哥過得好,能找個好老婆照顧他。

  最後一個願望,希望……我能不再愛他。

  那是男人對女人的吻。

  男人的舌頭充滿掠奪地舔過小嘴裏的每一寸,不給她任何逃脫機會地啃噬著,吮著小巧的粉舌,手掌緊緊扣住她,灼熱的男人氣味壓迫著她,讓她無法喘息,卻也無法拒絕。

  陶心芽只能軟弱地臣服,小手不自覺地抓住他的衣服,鼻尖呼出的氣息淩亂,幾乎是軟綿綿地貼著男人的胸膛,小嘴被他吻得幾乎發麻。

  少女的柔順和甜美立即勾起男人染指的慾望,尤其那不經意發出的細小嚶嚀,有如小貓般楚楚可憐,卻讓人更想狠狠欺負她。

  原聿讓不想忍下心裏的慾望,他已渴望她好久,在知道她就是他的芽芽那一刻,他就想將她緊緊擁入懷裏,證明這不是自己的幻影。

  糾纏的吻更是激烈,幾乎想吞掉她,陶心芽根本無法反抗,早在被吻住的時候她就陷入錯愕,隨即被男人捲入成人的親吻裏,節節敗退,她只能勉強找尋呼吸,不讓自己在親吻裏昏厥。

  她不知道這樣纏暱的吻已融入情慾,男人重重吮著她的舌頭,不容拒絕地奪取她的所有,少女青澀稚嫩的身體輕顫著,根本無法抵抗。

  原聿讓將少女拉進懷裏,讓她坐在膝上,貼近的身體讓他聞到她身上的乾淨清香,這樣純潔的香味讓人想破壞,染上男人的味道。

  他啃著微腫的小嘴,大手從毛衣下方探入,隔著胸衣握住一隻嬌乳。

  她的尺寸嬌小,手裏的嫩乳正好讓男人一手掌握,原聿讓喜歡這種感覺,尤其她的肌膚滑嫩如牛奶,輕微一用力,就會印下痕跡。

  上次幫她換上睡衣時,他就知道她摸起來多香多軟——對,他設計她喝醉那天,幫她換上睡衣的不是女傭,而是他。

  那時他就想,他要讓她全身都佈滿屬於他的印痕,他不會再讓她離開,她的存在絕對不是一場他奢望的夢。

  發現自己的胸部被碰觸,陶心芽嚇到,稍微從迷亂裏清醒,她抓住男人的手,「不要……」

  「噓,別怕。」他吻著她,輕輕誘哄著,「我不會傷害你。」

  舌頭再次吮住小舌,探入小口,加重力道地舔弄索取,不給她任何抗拒的機會。

  在他誘惑的親吻下,抓住手臂的手微鬆,原聿讓乘機將胸衣往上推,溫熱的手掌直接抓住小巧的綿乳。

  他揉著細嫩的乳肉,拇指在蕊尖繞圈,一點一點地磨蹭,直到乳蕾在指尖挺起。兩指夾住乳尖,他輕扯狎玩,手掌不忘磨著嬌乳,多喜愛掌下那柔軟的肌膚。

  可是不夠,他想品嚐她的一切。

  鬆開小嘴,黏膩的銀絲纏繞著,可愛的小臉泛著紅暈,純真的瞳眸迷濛氤氳,有一種說不出的嫵媚。

  琥珀眼眸轉為深墨,隱約跳躍著火光。

  他將她的毛衣往上拉,車裏有暖氣,他不擔心會讓她著涼,看著兩團微晃的嫩乳,他低頭合住左乳。

  舌頭舔過雪白乳肉,有時輕咬一口,就會聽到她發出的輕哼,嬌美得撩人。

  他含住乳上的莓果,舌尖邪惡地輕彈已尖挺的果實,牙齒輕啃著,再用力吸吮。

  兩團嫩乳被他用同樣的方式對待,胸乳印上紅色的吻痕和齒印,乳尖在他的恣玩下瑰豔如花,透著淫靡的水澤。

  陶心芽咬唇,卻止不住細微的低吟,她知道該推開他,可渾身卻軟綿綿地使不出力氣。

  她清楚地感受到他舌頭的濕熱,一種說不出的感覺從小腹蔓延開來,讓她害怕不安。

  男人的手往下滑,摸著她穿著褲襪的大腿,卻不喜歡那種粗糙的觸感,大手一撕,脆弱的褲襪就毀在他手中。

  「啊!你怎麼……唔!」

  小嘴再次被堵住,他以同樣的方式哄著她,讓她的抗議消失在唇舌交纏下,緊繃的身體再次柔軟,而手掌順著大腿往上摸撫,覆住那美麗的花口。

  隔著薄薄的底褲,指尖碰觸到她的濕潤。

  敏感的小東西早已動情,底褲早已濕了一圈。

  這個發現讓原聿讓勾起唇角,手掌探入底褲,撫弄那細軟的絨毛,手指找到濕漉的入口,在瓣肉間上下磨蹭。

  「嗯……」陶心芽抓著他的衣服,羞澀地將腿合攏,卻不知這更助於男人的狎弄。

  他揉壓著花瓣,就著花露肆摩著怯怯的嫩肉,壓住細小的花核,磨著蹭著,將她逗得嬌喘連連。

  長指沒有進入,僅在兩片花瓣裏遊走,力道時輕時重,有時重重地揉著蕊珠,有時又輕輕地撩過花縫,不給她徹底的滿足,卻又恰好讓她嚐到情慾的愉悅。

  稚嫩的身體哪經得起他的撩撥?紅豔敏感的蕊珠在手指突然重重的按壓下,陶心芽重重顫抖,豐沛的蜜液瞬間湧出,整個車裏頓時瀰漫著屬於她的甜香。

  初次嚐到的高潮仍在嬌胴裏泛著餘韻,陶心芽疲累地軟下身體,臉頰透著情動後的嬌豔,眼角濕潤,仍未從方纔的快威裏清醒。

  「還好嗎?」原聿讓吮去她掉落的淚珠,微啞的聲音極性感。

  陶心芽終於回神,發現自己的毛衣被推到胸乳上方,而她坐在他身上,小手還抓著他的衣服,想到剛剛發生的一切……老天,他的手還在她裙子裏。

  她面紅耳赤地驚呼,趕緊拉好毛衣,急忙要離開他的大腿,可她的身體仍因方纔的高潮而虛軟,愈急就愈慌。

  「別動。」原聿讓扣住她的腰,輕咬她的耳朵。「你再動下去,我就當你想要我繼續。」

  陶心芽僵住,她再遲鈍也發現抵在臀下的火熱,這讓小臉更紅,卻也不敢再動彈,就怕刺激他。

  「你、你的手……」他的手還在裙裏沒離開。

  「放心,我不會對你做什麼。」話雖這麼說,可扣住腰際的手卻滑進毛衣,來回撫著柔軟的小肚皮。

  陶心芽慌張地抓住他的手。她的肚肚有肉肉耶!不對,重點不是這個……圓眸有點惱,更多的是害羞,像隻被欺負的小兔子,無措地望著他。

  卻不知這樣只是讓人更想逗她,欺負她。

  原聿讓暗暗深呼吸,努力壓下下腹的慾火,抽出短裙裏的手,抽了幾張面紙幫她擦拭。

  「怎麼辦?你的小褲褲都濕了,還要穿嗎?」他摸著被脫到大腿、印著草莓圖案的小褲褲,剛剛她湧出的蜜液大半都流進小內褲裏面。

  陶心芽燒紅著臉,趕緊套好小褲褲,雖然濕掉的布料穿起來不舒服,可有總比沒有好,尤其想到小褲褲濕掉的原因,她就羞恥得不敢抬頭。

  老天!事情怎會變這樣……聿哥哥怎麼會對她做這種事?

  「你、你怎麼可以……」她咬唇,想斥責他,可想到自己剛剛完全沒反抗,甚至還在他手上高潮,底氣就整個不足。「你、你都有女朋友了……」

  原聿讓挑眉,「誰跟你說我有女朋友?」他問,手掌在白嫩的大腿上來回輕撫,那被他撕掉的褲襪是救不回來了。

  「難道你是指伊蓮娜?」他猜測,見她沒否認,他勾唇,舌尖輕舔著小耳朵。

  騷癢的觸感讓陶心芽忍不住縮肩。

  「誰跟你說伊蓮娜是我女朋友?伊蓮娜只是我的秘書,我和她只是朋友。」

  陶心芽不懂他的意思,他不是喜歡伊蓮娜嗎?

  原聿讓伸手抬起小臉,他看著她,認真地對她道:「我和伊蓮娜分手後就只是朋友,沒有任何曖昧,她從來不是我女朋友。」

  那五年裏,他是和伊蓮娜同進同出,可那是因為公事,伊蓮娜是他的秘書,當然要跟在一旁。他知道媒體雜誌上寫什麼,可對那些無聊的八卦他向來沒興趣,而且那時他也不覺得該向她解釋什麼。

  畢竟那時候,他痛恨那段婚姻。

  可現在他後悔了,如果他那時不那麼對待她就好了,那他就不會失去她,即使她現在回來了,可心裏卻仍認為他愛伊蓮娜,甚至還想撮合他和伊蓮娜。

  那她呢?真的不要他了嗎?

  若不是她以為他對她的死愧疚,她是不是就不會出現在他面前?就像這兩年,她隔絕過去的一切,生活不再富裕,辛苦節儉地過活,卻是那麼開心,好像對過去的一切沒有任何留戀,對他也沒有任何留戀。

  想到這,眼裏轉深,他突然憤怒地吻住她,粗暴的吻讓她措手不及,唇舌被用力吞噬,她輕聲嗚咽,卻全被他吞沒,最後只能無力地軟倒在他懷裏,任他欺陵。

  許久,他才放開她,而她早被吻得全身發軟,使不出一點力。

  「後天早上我到你家接你。」

  陶心芽輕喘著,呼吸仍是不穩,她怯怯地瞅著他,不知怎地,總覺得他在生氣。「做、做什麼?」

  「來我家裝飾耶誕樹,順便過耶誕。」自她不在後,每年的耶誕節,那棵耶誕樹一直都是空蕩蕩的,沒人動它,為它掛上色彩繽紛的飾物。

  陶心芽微愣,想到以前的耶誕節,耶誕樹是她專屬的,她會掛上各種亮晶晶的掛飾,將耶誕樹弄得閃閃發亮,還會在下面堆滿禮物,糖果色的包裝紙上會寫上屋裏傭人的名字,而她最愛的人的禮物,她會在餐桌上親手送出。

  明明是好遙遠的過去,可感覺卻像昨日般鮮明……

  陶心芽默默垂下頭,不敢看他。「不行,那天學校有耶誕晚會。」其實她對耶誕晚會沒什麼興趣,去年還是被妮亞拖去的。

  只是,她不想和他太過親近,今天發生的事像是脫軌了,他還說伊蓮娜不是他女朋友……陶心芽覺得心整個亂了。

  「是嗎?那好吧!」原聿讓也不勉強,只是輕歎。「我媽一定會很失望,她很喜歡你,自從芽芽離開後,我們家的耶誕節就過得好冷清,我想你要是出現的話,我媽一定會很開心。」

  這番話徹底引起陶心芽的歉疚。「嗯……你後天來我家接我吧!」

  「嗯?」原聿讓微訝。「你不是要去耶誕晚會嗎?」

  「沒關係,我對耶誕晚會也沒什麼興趣。」

  原聿讓勾起嘴角,隱藏笑容裏的得逞,摟著她,親吻柔嫩的臉頰。「明天我有事,沒辦法到學校找你,若有人纏著你,就說你有男朋友了,知道嗎?」他可清楚知道她在史格威爾有多受歡迎,一堆臭小子想當她耶誕舞會的男伴。

  「男朋友?」陶心芽驚訝地抬頭,她哪來的男朋友?

  而原聿讓不介意解除她的疑惑。「我說要追求你,還對你又親又摸的,你都沒拒絕,這不就表示你答應我的追求了?」

  「啊?」陶心芽愣住。

  「再說,我剛也解釋了,我和伊蓮娜只是朋友。」他笑,極溫柔地撥開她頰畔髮絲。「傻女孩,我有女朋友的話,怎會說要追求你,我是那種可惡的男人嗎?」

  他看她的眼神極盡寵溺,可陶心芽卻能感受到一絲危險,她下意識搖頭。

  原聿讓滿意微笑,親了小嘴一口,「乖女孩,現在誤會釐清了,你該放心了吧?後天早上乖乖在門口等我,知道嗎?」

  陶心芽乖乖點頭,而她的乖巧惹來男人好幾下啄吻,她被吻得迷迷糊糊的,根本來不及解讀男人那些似是而非的話。

  現在是什麼情形?陶心芽整個茫然了。

  等陶心芽有時間冷靜下來時,她已經成了原聿讓的女朋友,不到一天,整個史格威爾傳得沸沸揚揚。

  陶心芽不知道這消息怎麼傳出來的,她就莫名其妙成了緋聞女主角,學校的千金小姐們是嫉妒得咬牙,而男生們全心碎了。

  他們的東方娃娃被搶走了,雖然對方是個老男人,可條件太好了,不談那尊貴的家世,單那俊美貴氣的外表他們就輸了。

  然後,這緋聞從學校傳到上流社會,最後連八卦雜誌都知道了。

  名門貴公子戀上貧窮灰姑娘,這種有如童話故事般的愛情比什麼都引人注目,尤其名門貴公子還有個傳聞中交往以久的秘書女友。

  撲朔迷離的三角戀愛引人猜測,學校裏有人酸說東方來的狐狸精手段真高,失戀的人則哭泣他們的天使娃娃被拐了。

  短短一天,陶心芽就聽到各種版本的八卦,讓她這個當事人整個哭笑不得。

  而最驚訝的是妮亞,她拉著陶心芽追問那些流傳的事是不是真的?

  陶心芽根本不知該怎麼說,其實她也不知道原聿讓在想什麼,最後只能說耶誕晚會她不能去了,她要去原家。

  她知道妮亞有多期待這次的耶誕晚會,還一直幫她挑選男伴,估量著哪個男生合適。

  聽到陶心芽要去原家過耶誕,妮亞就尖叫了。

  「哦!我的天,心心,那個原聿讓真的在追你呀!我就說嘛,我家心心這麼可愛,哪個男人會不喜歡?耶誕晚會算什麼!那些臭小鬼哪比得上原聿讓?不說身家財產了,單那長相和氣勢就差多了。」

  原家耶!那可是豪門中的豪門,而原聿讓更是多少女人愛慕的貴公子,雖然結過婚,可那迷人魅力卻一點都不減啊!

  「你要去原家過耶誕?就穿這樣?」妮亞瞪著陶心芽身上的黃色毛衣和牛仔裙,綁成馬尾的頭髮加上那張嬰兒肥的娃娃臉,她有種快昏倒的感覺。

  這種鄰家妹妹風怎麼誘惑男人呀?

  看不下去的妮亞打電話叫她專屬的設計師過來,「對了,記得帶幾件當季流行的洋裝過來,不要太成熟的。」心心那張臉不適合成熟風!

  「身高約一五五,三圍32、25、36……對,幼兒體形,搭配的鞋子別忘了,35號鞋!」

  然後不顧陶心芽的抗議,脫去她那身廉價的衣服,跟著趕來的設計師一同幫她打扮。

  最後,陶心芽遲到半小時,她慌慌張張地下樓,拿著粉色小提包,侷促地站在原聿讓面前。

  「對、對不起,我遲到了。」跑過來的她呼吸仍有點急。

  原聿讓揚眉看著她,她戴著裸色的小毛帽,栗色的鬈髮放下,身上罩著裸粉色的雙排立領鬥蓬,穿著咖啡色的高跟長靴,小臉因奔跑而微紅,水汪汪的眼睛,塗上唇蜜的小嘴……

  這樣的她,多了抹嫵媚的女人味,介於少女和女人之間的稚澀蜜桃,很容易勾動男入採擷的慾望。

  原聿讓摟住她,低頭吻住唇瓣。

  「嗯……」陶心芽輕哼,突來的吻讓她來不及反應,嘴裏嚐到熟悉的男人氣息,炙熱的舌尖掃弄唇瓣的每一寸,將塗著唇蜜的小嘴舔得乾乾淨淨,他才放開她。

  「這樣好多了。」看著輕喘的她,他又親了小嘴幾口,他就愛這樣乾淨的唇。她的嬌媚只要他看見就好!

  手指撫著臉頰,滿意小臉除了唇蜜外,沒有擦上多餘的蜜粉,她的皮膚本來就好,不需要任何妝彩。

  打開車門讓她上車,原聿讓進入駕駛座,踩動油門,一手轉著方向盤,右手仍握著她的手。

  「誰幫你打扮的?」她身上的衣服都是名牌,而且都是新的,他可不認為她會特地為這天去買這身衣服。

  「妮亞硬要我穿的,她還說我就是一身窮酸樣,才會在學校被酸。」

  原聿讓立即冷下臉。「誰酸你?」他的小公主豈能讓人欺負?

  陶心芽沒發現他的不悅,仍不高興地抱怨。「還不是因為你!不知為什麼,學校裏竟謠傳說我是你女朋友……討厭,不知是誰亂傳的!」

  當然是他讓人去傳的,她是他的,他怎會給人覬覦的機會?那些臭小鬼最好離她遠一點。

  不過她的話讓他不高興了,握著她的手收緊。「謠傳?是謠傳嗎?」趁著紅燈,他停下車,冷眸看她。

  見他似乎生氣了,陶心芽縮肩,垂眸不敢吭聲。

  原聿讓輕哼,抓著她的手咬一口。

  「啊!」他咬得很用力,陶心芽疼得輕呼,想抽回手,他卻不讓。「陶心芽,你說,你是我女朋友嗎?」

  「我、我……」陶心芽支吾,不知該怎麼回,眼角瞄見綠燈了,她急忙道:「綠、綠燈了。」

  誰知原聿讓卻不理,仍是執著地看著她,就是要她說出答案來。

  後方的車子見前頭的車不動,按下喇叭。

  陶心芽轉頭看到被擋在後面的車,喇叭聲不斷傳出,還有人伸頭大罵,她急了。「後面的車子在催了……」

  見他仍不理會,她無奈咬唇,又看見後面已經有人下車了,她趕緊道:「是!我是你女朋友!快開車!」要是聿哥哥擋住馬路的事上報,一定會影響他的名聲的。

  看出她的焦急,原聿讓眸光微閃,終於踩下油門。

  陶心芽鬆了口氣,他將她的神情全看進眼裏,唇角輕輕勾起。

  他的芽芽還是很關心他的。

  到了原家,陳安梅看到陶心芽開心不已,就連原成鴻對這個開朗小丫頭的到來也很高興。

  陳安梅拉著陶心芽陪他們吃早餐,看到乾爹乾媽開心的模樣,陶心芽覺得自己來對了。

  吃完早餐,陶心芽就被原聿讓拉去裝飾耶誕樹。

  脫下鬥蓬的她穿著粉白高腰小洋裝,飄逸的短裙,長袖口滾著白色蕾絲,娃娃裝的設計讓小巧的胸部變得集中,收緊的腰身讓嬌小的個子變得修長,妮亞將她打扮得美麗卻又不失她原有的甜美。

  裝飾好下面,再來就是上面的部分,陶心芽踩上樓梯,然後驚覺自己穿著裙子,她急忙往下瞧。

  而站在下方遞東西的男人也往上看,見她低下頭而挑眉。「怎麼了?」

  他還敢問她怎麼了?她就不信他沒看到!

  陶心芽併攏雙腿,壓緊裙子,紅著臉瞪他。

  原聿讓恍然大悟,安撫她。「放心,我不會讓人接近這裏的,不會有人看到的。」

  他就不是人嗎?

  「你給我轉過身。」她羞惱怒嚷。

  他卻是一臉無辜,「我轉身的話,誰拿東西給你?」

  「叫莎莉過來!」莎莉是在原家待了很久的女傭,但陶心芽幾次到原家都沒碰見莎莉,現在是在情急之下脫口而出,她沒察覺不對,可是原聿讓卻清楚知道她露餡了。

  可他沒拆穿她,仍是逗她。「不要,我要親自幫你服務。」

  「原聿讓!」陶心芽氣得跺腳,氣紅臉的模樣卻一點都沒有殺傷力,反而可愛到不行。

  原聿讓笑了。

  「你還笑?不准笑!」

  而在客廳看著兩人打鬧的原家兩老,互看一眼,儘是訝異。

  他們有許久沒見兒子這麼開心了!

  「老爺,你說阿讓他會不會……」陳安梅擔憂地看著丈夫。

  原成鴻吸著菸鬥,拍著妻子的手,讓她別多想。「不會的,小丫頭跟阿讓的年紀差那麼多。」

  「可是上次阿讓卻讓丫頭住心心的房間。」自從心心去世後,兒子就不許別人動心心的房間,就算傭人進去整理,也不能擅自動房裏的任何擺飾,一切都要保持原樣。

  但上次阿讓卻讓小丫頭睡心心的房間,這讓她和丈夫訝異極了,現在又看阿讓對丫頭的態度,這耶誕樹阿讓只許讓心心碰,現在卻讓丫頭裝飾……這教她怎能不多想?

  「也許是因為丫頭的名字跟心心一樣的關係,而且丫頭又那麼討人喜歡,可能阿讓把丫頭當心心了。」

  聽到丈夫的話,陳安梅更擔心了。

  「丫頭可不是心心,而且伊蓮娜怎麼辦?她等兒子那麼多年了!不行,我要跟兒子談一下。」說著陳安梅就要起身。

  原成鴻拉住妻子。「別忙,要說晚點再說,難得兒子這麼開心,別破壞現在的氣氛。」

  陳安梅看著吵鬧的兩人,真的,好久沒看見兒子臉上的笑了,自從心心去世後……

  ◆ 第八章

  一千四百六十天。

  第四年,還剩下三百六十五天,快了,聿哥哥,芽芽就快放手了。

  到時,我會笑著離開的。

  好不容易裝飾好耶誕樹,天也快黑了。

  看著閃亮亮的耶誕樹,陶心芽雙手合掌,喜歡極了。

  「心芽!」

  「嗯?」她笑著轉頭。

  哢嚓一聲,原聿讓用手機拍下她——以前當她裝飾好耶誕樹時,他都會幫她和耶誕樹合影。

  陶心芽臉上的笑微僵。

  原聿讓看著手機上的照片,搖頭說:「你的臉好圓。」這話輕易打散陶心芽心裏升起的驚愕。

  她撲上前,要搶他手機。「刪掉!」她就是討厭自己這張肉肉臉。

  原聿讓仗著身高將手機拿高,手臂摟住自動投懷送抱的她,「來,我們合照一張。」

  「不要!手機給我!」陶心芽跳著,就是搶不到手機,「把那張照片刪掉!」

  「不要,我要拿來當手機桌布。」

  「不行!」

  「咳咳……少爺,打擾了。」羅伊適時地輕咳一聲。「海爾少爺和伊蓮娜小姐來了。」

  兩人停下動作,望向門口。

  海爾訝異地看著兩人,而伊蓮娜的神情微冷。

  「海爾?」看到海爾,陳安梅又驚又喜,她從小看到大、當作自己親生兒子的海爾竟然來了。

  自從心心過世後,他就和原家斷絕往來了。

  「嗨,乾媽,你還是一樣年輕又漂亮。」海爾走到陳安梅身邊,彎身在她臉上親一下。

  「臭小子!這麼久沒來看乾媽,乾媽還以為你不要乾媽了。」陳安梅用力捶打海爾的胸膛,眼眶隱隱含淚。

  「哪有,乾媽你可別哭。」海爾驚慌嚷著。「我可不想被乾爹揍,乾爹,乾媽哭可不是我害的。」他抬頭向原成鴻喊冤。

  原成鴻輕哼,向來嚴肅的臉也笑了。「還不進來!」

  「對對,晚飯都準備好了,這菜可是我親手做的,海爾你要多吃點。」陳安梅拉著乾兒子的手。

  「哇!好久沒吃乾媽做的菜了,我可要多吃幾碗。」海爾誇張地喳呼。

  陳安梅被他逗笑了,不忘拉著伊蓮娜。「伊蓮娜,歡迎你來,別客氣,就當自己家一樣。」

  「謝謝梅姨。」伊蓮娜微笑。

  一行人往飯廳走去,陶心芽一直偷瞄著海爾,坐到餐桌上時,海爾正好坐在她對面。

  而原聿讓則坐在她旁邊,他對面是伊蓮娜。

  陳安梅不安地看著兒子,原成鴻輕拉著妻子,暗暗對她搖頭。

  發現氣氛有點怪,海爾率先打破沉默。「哇!是中國菜耶!我好久沒吃中式的菜了,超懷念乾媽的手藝的。」

  陳安梅笑了,夾了塊糖醋排骨給海爾。「喜歡就多吃點,乾媽可是準備很多,伊蓮娜,你也吃。」她也夾了塊牛肉給伊蓮娜。

  「陶心芽,別挑食。」原聿讓不高興地看著被陶心芽挑到小盤子的青椒。

  聽到原聿讓說出的名字,伊蓮娜手裏的筷子掉了,她驚訝地看著原聿讓。「聿,你剛剛叫貝拉什麼?」

  「陶心芽。」原聿讓淡淡說著,「她的中文名字是陶心芽。」

  怎麼會……伊蓮娜錯愕地看著陶心芽。

  「呵,伊蓮娜你嚇到了吧?我剛聽到時也嚇到,沒想到會有人跟心心的名字一樣,不過心心終究已經死了,她不是心心。」海爾笑著看向原聿讓,「阿讓,你說對不對?」

  原聿讓沒有生氣,他輕揉著陶心芽的頭,微笑不語。

  陶心芽則緊張地看著兩人,「你們別吵架呀!」剛剛不是好好的嗎?怎麼突然起衝突了。

  看到陶心芽擔心的模樣,海爾微愣。想到以前他和原聿讓起爭執的時候,心心就是在一旁緊張地看著他們兩人,嚷著要他們別吵架。

  「心心,別怕,哥哥沒和阿讓吵架。」這話不由得脫口而出,海爾隨即錯愕,他尷尬地擠出笑容。「抱歉。」

  陳安梅趕緊出聲,讓傭人拿雙乾淨的筷子給伊蓮娜。「好了好了,快吃飯,菜都快涼了。」

  眾人繼續用餐,只是餐桌上卻是一片沉默。

  陶心芽覷著眾人,受不了這樣寂靜的氣氛,今天不是耶誕節嗎?

  她抬頭朝一旁的羅伊道:「羅伊,可以麻煩你幫我拿包包過來嗎?」

  「好的,小姐。」羅伊盡責地彎身,拿她的包包給她。

  「謝謝。」陶心芽對羅伊微笑,從包包裏拿出一個小禮盒給羅伊。「羅伊,這給你,耶誕快樂。」

  羅伊愣了愣,伸手接過禮物。「謝謝小姐……我可以拆開來看嗎?」

  「當然可以,不過不是很貴的東西。」陶心芽很不好意思,她現在很窮,實在買不起太好的東西。

  羅伊打開一看,是個穿黑色西裝的荷蘭娃娃,乍看之下跟羅伊長得頗像,羅伊笑了,朝陶心芽行禮。「謝謝小姐,我很喜歡。」

  聽到羅伊說喜歡,陶心芽笑瞇了眼,再拿一個包裝好的禮盒給陳安梅。「梅姨,這是你和鴻叔叔的。」

  陳安梅和丈夫互看一眼,陳安梅打開禮物,拿出兩條同樣的米色圍巾,下面還有兩個愛心。

  「這可是情人圍巾哦!」陶心芽說著。「梅姨和鴻叔叔散步時可以圍著一起出去哦!」

  陳安梅紅著臉,瞪了她一眼。「小丫頭,我和你鴻叔叔都什麼年紀了!」不過臉上的笑容說明她很喜歡。

  「怎麼?你嫌我老了?」原成鴻不滿了,深情地看著妻子,「可在我眼裏,你還是像我當初認識你一樣美麗,丫頭,你梅姨可是鴻叔叔打敗一堆情敵辛苦娶到手的。」他朝陶心芽炫耀。

  「你在孩子面前胡說什麼呀!」陳安梅害羞地打著丈夫,雖然已五十多歲,可羞澀的模樣卻仍美麗動人,讓原成鴻看得呵呵笑。

  頓時,飯廳裏的沉悶一掃而空,海爾蓄意朝陳安梅打趣,捧著胸口做出著迷模樣。

  「哦……乾媽,你臉紅的模樣美到讓我心臟怦怦跳,難怪乾爹愛你數十年都不變。」

  然後惹來陳安梅的捏打,海爾痛得直哇哇叫。

  在笑鬧時,原聿讓朝陶心芽伸手,毫不客氣地討取。「我的禮物呢?」

  陶心芽白他一眼,拿出禮物給他。「喏!」

  原聿讓打開一看,是黑色的針織手套,他摸著手套,俊龐笑得溫柔。「謝謝。」見她眼神猶豫地瞄著海爾,他挑眉,故意看她的包包。

  「咦?你包包裏還有個禮物,要給誰?不會是要給我兩份禮物吧?」

  說著,他就要拿出她包包裏的禮物。

  「才不是要給你的!」陶心芽趕忙護著,緊急之下脫口而出。「這是要給海爾先生的!」

  海爾訝異。「我也有?」

  陶心芽咬著唇,忿忿地瞪原聿讓一眼。她看著哥哥,微抖著手將禮物拿給他。

  海爾接過禮物,拆開一看,是墨綠色的手套,正好是他喜歡的顏色,看著跟妹妹同姓名的女孩,恍惚間,他彷彿看見妹妹。「謝謝,心心,我很喜歡。」

  陶心芽低下頭,極力忍住眼裏的淚。「不客氣,我才要謝謝你上次送我的牛奶糖,很好吃。」

  他送她的牛奶糖……海爾看向某人,那牛奶糖明明是某人闖進他家,連問都不問一聲就拿走的,原來是要送給這個小丫頭。

  海爾看著好友,原聿讓看著小丫頭的眼裏是毫不隱藏的疼愛,他不由得看向伊蓮娜,心裏起了擔憂。

  原聿讓到底在想什麼?

  趁著用完餐的時候,海爾拉著原聿讓到陽臺,直接開口問:「阿讓,你跟那個小丫頭是怎麼回事?」

  原聿讓從懷裏拿出菸,拿出一根給海爾。

  海爾伸手接過,自己拿出打火機點燃,抽了一口,再將打火機丟給原聿讓。

  原聿讓把玩著打火機,沒點燃菸,只是咬著。「這打火機是芽芽送你的。」

  「嗯,別想我會把它給你。」心心去世後,原聿讓曾想搶走他的打火機,海爾怎麼肯?他妹妹的東西別人別想拿去分毫,尤其是眼前的男人!當初,他可是恨原聿讓入骨。

  「呵!」原聿讓輕笑,「海爾,我和伊蓮娜是不可能的。」

  海爾皺眉。「因為那女孩?阿讓,那只是個小丫頭,她怎麼比得上伊蓮娜?你不是愛伊蓮娜嗎?她等你那麼久,你甚至因為她冷落心心……」

  「我冷落芽芽不是因為伊蓮娜,而是因為她的背叛。」原聿讓點燃嘴裏的菸,輕吐一口菸霧。「海爾,你瞭解我的個性,你知道我最痛恨被人威脅逼迫,而芽芽卻犯了我的底線。」

  「我知道,那是心心的錯。」他不也是因為這個,而和妹妹扯破臉,從此不再聯絡?「你不需要為心心的死愧疚……」

  「不是愧疚。」原聿讓打斷他的話。「從來就不是。」

  海爾驚訝,看著好友臉上的表情,他瞬間領悟。「難道你……怎麼可能?可你當初對心心……」

  原聿讓苦笑,「芽芽死了,我才知道我愛她,可是來不及了……海爾,我和伊蓮娜早結束了,早在當初說分手的時候就結束了。」

  「可是伊蓮娜她還愛你!而心心已經死了……那個小丫頭不是心心!」她們只是姓名一樣而已。

  原聿讓無法向海爾解釋,他只能拍著海爾的肩膀,「海爾,芽芽比你勇敢多了。」

  「你說什麼?」

  「至少她敢追求。」雖然方法錯誤。

  海爾驚愕地看著原聿讓,原聿讓笑了,將打火機還給他。

  「你不說,我就當作不知道,不過這麼多年過去了,你卻還是沒行動。」

  他搖頭,再次拍著海爾的肩,「海爾,愛情可是經不起等待的。」

  說完這些,他走出陽臺,卻見伊蓮娜就站在窗簾後方。

  「伊蓮娜!」海爾也看到她了,她蒼白的臉色讓他擔心。「你一直站在那裏?」那他和阿讓的話……

  伊蓮娜挺直背脊,看著原聿讓。「我們聊聊吧!」

  伊蓮娜看著典雅別緻的庭園,想到當初她被原聿讓帶回原家,就是站在這庭園,他牽著她的手,向他的家人宣佈說,她是他的女朋友。

  那時的她自信大方地站在他身邊,兩人相視而笑,多少甜蜜在其中,直到一抹身影推開她,張手抱住原聿讓。

  「聿哥哥?你怎麼交女朋友了?那我呢?芽芽怎麼辦?」女孩邊說邊瞪著她,一舉一動儘是濃濃的佔有慾。

  她訝異女孩任性無禮的舉動,可更讓她驚訝的是原聿讓疼愛放縱的笑容。

  他摸著女孩的頭,寵溺地道:「傻丫頭,你當然還是聿哥哥的芽芽,多個人疼你不好嗎?」

  「不要不要!我才不要。」陶心芽任性地嚷著,「我只要聿哥哥,才不要別人!」

  從此,便視伊蓮娜為敵。

  對那個驕縱的女孩,伊蓮娜沒有任何好感,原聿讓說她只是個小女孩,長大就會懂事了。

  可她知道那女孩是以女人的眼神看著他,那讓她難以將女孩當成不懂事的孩子。

  她和原聿讓在一起的時候,女孩總會有意地破壞,找著各種藉口要原聿讓趕列她身邊,而原聿讓總是忍讓,有時對女孩過分的任性會生氣,可總不會氣太久,只要女孩一放軟姿態,對他道歉撒嬌,他就心軟了。

  伊蓮娜從沒看過原聿讓這麼對待任何女人,連對她也沒有,他們的愛是理智的,她向來獨立自主,對原聿讓從不任性,也不撒嬌。

  因此,在原聿讓提分手時,她就算憤怒,卻也不放下姿態懇求;但她畢竟愛他,最後她還是捨不得放棄,執意跟在他身邊。

  他們仍是朋友……也僅僅是朋友。

  她抬頭望著天空,輕輕開口。「我記得我們原本是要在這個庭園訂婚的。」

  原聿讓站在她身後,沒有接話。

  「那時,聽到你的求婚時,我真的很快樂,我以為我等待的幸福終於到來,沒想到……」她笑,許久才問:「你愛過我嗎?」

  「愛過。」不然當初也不會跟她求婚。

  她知道,知道他愛過她,只是……「只是……更愛她是不是?」他不知道,可她卻看得清清楚楚。

  對那個任性驕恣的女孩,他是百般的縱容,無盡的寵溺,將她捧在手心上呵疼著。

  他看女孩的眼神是那麼溫柔,彷彿女孩是獨一無二的珍寶,而他,從沒用那種眼神看過她。

  只是,她一直沒說破。

  她當作什麼都不知道,可最後她希望的幸福仍因那女孩而消失,她不甘心,憑什麼那女孩可以擁有一切?

  所以,她要將原聿讓奪回來!

  可最後女孩走了,她永遠奪不回原聿讓,一個心死的人,她要怎麼奪?

  在陶心芽走的這兩年,原聿讓像是也跟著她離開了,起初幾個月,他天天喝得爛醉,滿口叫著女孩的名字。

  後來振作了,卻是拚命工作,不讓自己有一絲空暇,他的菸癮愈來愈大,睡眠的時候愈來愈短,他絲毫不顧自己的身體,像在慢性自殺。

  而她,統統看在眼裏。

  「對不起。」身後傳來原聿讓的道歉。

  「你不需要跟我道歉,你沒欠我什麼,就如你說的,我們的愛情早在分手那刻就消失不在了。」她只是不甘心,才會執意等待,其實心裏何嘗不知他們早已回不到過去?

  飽們已不再如當年般單純,他們的心裏都有了疙瘩。

  「那個東方女孩不是陶心芽。」可是,他卻在女孩面前笑得那般開心,她許久沒見他這麼快樂了。「別把人家當代替品。」

  「我知道。」

  「我不會辭職的。」

  這原聿讓不意外,她從不會讓私事影響公事,這是她的驕傲。「公事上沒有你,我會很煩惱的。」

  伊蓮娜輕哼,她當然知道自己的能幹對他有多重要。「我想一個人靜一靜。」然後,她聽到離開的腳步聲。

  一直隱忍的淚水終於落下,她的驕傲不許她在人前脆弱,可此刻她再也忍不住,捂著臉,她痛哭失聲。

  她是真的愛他,只是他已不屬於她,在這場愛情中她一直是個配角。

  一條手帕遞到她面前——

  海爾站在她面前,心疼地看著她。

  「呵!」她輕笑,抹去臉上的淚。「被你看到我的醜態了。」

  「沒關係,你想哭就哭。」

  溫柔的話逼出她的淚,她撲進海爾懷裏,嗚咽痛哭。

  海爾輕輕擁著她,擁著這個自己愛了很久的女人。

  原聿讓站在樹後,因為擔心伊蓮娜,他沒有離開,不過看到海爾出現後,他微微一笑,轉身離開,卻見母親就站在身後。

  他沒說話,跟著母親來到書房,而原成鴻也在書房等他。

  原聿讓神色不變。

  陳安梅看著兒子,直言道:「阿讓,我不會讓你跟心丫頭在一起。」

  陶心芽晚上被留下過夜,這次睡的不是她以前在原家的房間,而是客房。

  她敏感地察覺氛圍不太對。

  首先是伊蓮娜的眼睛是紅的,好像哭過了,而乾爹乾媽的臉色都不好看,哥哥看著她的眼神怪怪的,而聿哥哥也冷冰冰的。

  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陶心芽疑惑不解,卻也不敢多問。乾媽帶她到客房,看她的眼神欲言又止,最後什麼都沒說,要她早點睡就離開了。

  難道眾人的不對勁跟她有關?

  陶心芽皺眉思索,卻想不出所以然來,結果害她晚上也睡不好,最後口渴醒來。

  下床趿著拖鞋,她要到廚房倒水喝,經過書房時卻見書房門半開著,裏頭流曳出燈光。

  誰這麼晚還沒睡?

  陶心芽探頭一瞧,卻見原聿讓坐在書桌後方,他抽著菸,桌上放著威士卡和酒杯,而威士卡瓶已空了一半。

  她皺眉,而原聿讓也發現她了。

  他撚熄菸。「這麼晚還不睡?」

  幽暗的燈光讓陶心芽看不清他臉上表情,只是從低沉的聲音裏,她能感覺到他心情似乎不好。

  她忍不住關心。「你怎麼了?」

  原聿讓沒回答,僅是看著站在門口的她,在寂然的夜裏,她像個天使。

  「過來。」

  陶心芽猶豫了下,走進書房,來到書桌前,這才發現他只穿著浴袍,她停下腳步。

  原聿讓伸手將她拉進懷裏,手臂摟著她的腰,將臉埋進雪白頸項,輕嗅著她的體香。

  陶心芽本想推開他,可他的動作又讓她不忍心,這樣的聿哥哥她第一次看到。「發生什麼事了?」

  原聿讓閉上眼,將懷裏的她摟得更緊,腦海想著跟父母在書房中的對談。

  「阿讓,任何女人都行,可是心丫頭不行。」

  「為什麼?」原聿讓看著母親。

  「心丫頭還小,而且……她不是心心。」兒子已經辜負兩個女人,她不能讓心丫頭也成為其中一個。

  她是!她是芽芽!

  「我知道你把心丫頭當成心心。」陳安梅瞭解兒子,從兒子的眼神她知道他在想什麼。「可她不是,心心已經死了,心丫頭不是代替品,別把她當成心心的幻影!」

  幻影?她不是!她絕對不是幻影!

  「兒子,你媽說的對,心丫頭不適合你……」

  「那誰適合?伊蓮娜嗎?」他看著父母,冷聲道:「當年我要娶伊蓮娜,也是你們阻止,是媽拿身體健康威脅我,你們要我娶芽芽,我娶了,結果呢?現在,你們又說心芽不適合我,說我把她當成芽芽的幻影,你們又怎麼知道她是幻影?而不是……」

  剩下的話他咬牙忍住。「總之,我的情事我自己會處理。」說完這些,不理會父母有何表情,他轉身離開。

  他是第一次這麼對父母說話,他知道他們會有多難過,可是他無法控制自己。

  幻影?她怎會是幻影?她明明就在他懷裏。

  原聿讓鎖緊懷裏的香軟,就怕懷裏的她會消失,會像母親說的一樣,是他幻想出來的。

  陶心芽擔心地看著他,小手輕撫著他的手臂。「聿……原先生,你怎麼了?心情不好嗎?」

  「心芽……你是真的吧?」他低低地問,聲音裏有著隱藏的不安。

  陶心芽微怔,「什麼?」她不懂他的意思。

  「你是真的……不是我的夢吧?」他輕蹭著雪頸,貪婪地吻著她身上的香味,是芽芽的香味。

  夢?陶心芽皺眉,「原先生,你喝醉了嗎?」才會說這些奇怪的話。

  醉……原聿讓抬頭看著她,眼前這張稚嫩的臉不是他的芽芽,可是凝視他的眼神卻是一樣——純粹且充滿信任。

  若是醉了也好,他不想醒。

  可是原聿讓知道自己沒醉,懷裏的她是真實的——他要她是真實的!

  「心芽……我的心芽……」手掌摸著小臉,他慢慢地靠近她,望著她的眼隱藏著微顫的卑微渴望,急欲尋找一絲安慰地、輕輕地吻住她。

  她不是幻影,不是……

  ◆ 第九章

  一千七百九十五天。

  看著手上的離婚協議書,握著筆的手用力抖著,閉上眼,放下手上的筆,我告訴自己。

  還剩一個月……

  聿哥哥,怎麼辨?放手真的好難……

  陶心芽無法推開他,在唇貼上的那時,她感覺到他的顫抖,而他看她的眼神彷彿流露著害怕與哀傷,這讓她的心頓時軟下。

  或許女人總是無法抗拒難得悲傷脆弱的男人,而她更是沒見過這樣子的他。他在她眼裏總是優雅沉穩,沒有任何事能難倒他,是發生什麼事了,讓他露出這般神情?

  「心芽、心芽……」他輕哺著她的名字。密密輕吮著唇瓣,舌尖來回描繪輕舔,然後探入微啟的小嘴,輕柔的吻轉深,狂風般地舔過頰邊嫩肉,找到那抹丁香後,就是霸道的佔有。

  轉為激烈的吻讓陶心芽悶哼,她的舌被他緊緊吸吮,他狂烈地奪走她的呼吸,而她只能被迫吞下他的味道,小手不由得揪住他身上的浴袍,鼻尖哼出細細的嚶嚀。

  那嬌軟的低吟宛如誘惑的前奏,而她的甜美是巫婆手上的蘋果,就算有毒,他仍要獨佔,不讓別人嚐得一分一毫。

  她是他的芽芽,她不是幻影,她就在他懷裏嬌吟,屬於她的香味讓他心裏的渴望更深。

  手掌粗魯地扯開她身上的睡衣,鈕扣因他的粗魯而飛彈,敞開的睡衣下是兩團未著胸衣的雪乳。

  他搓揉著嫩乳,五指收攏,推擠細緻的乳肉,不一會兒,那牛奶般的肌膚就印滿他揉蹭的痕跡。多美的身體,他可以在她身上刻下印痕,讓她的每一寸都屬於他。

  拇指和食指夾住莓果,輕扯摩擦,敏感的乳首在指腹間尖挺,他壓磨乳首,曲起手指輕彈,被他吻住的小嘴立即發出輕吟。

  美妙的呻吟,他想聽更多。

  鬆開小嘴,他將臉埋進胸乳,交相舔吮兩團嫩乳,手指收攏推擠,舌頭捲入乳尖,他繞圈輕噬,吐出、再含入,將兩隻乳首吮著晶亮濕紅,染著屬於他的淫靡。

  陶心芽早被撩撥得呼吸淩亂,看著自己的胸乳被他邪惡狎玩,心裏充滿羞恥,可身體卻彷彿著了火,私處隱約流出陌生又熟悉的濕潤。

  她的睡褲被拉下,男人的手毫不意外地碰到微濕的底褲。「壞女孩,才玩胸部就濕了。」他啃著嬌乳,壞心地看著她。

  陶心芽羞窘地別開眼,想推開他,男人的手卻將她圈得更緊。

  「噓……別躲,我喜歡你為我而濕潤。」他低語,性感的聲音宛如惡魔的蠱惑,手指隔著薄薄的底褲按壓著花心。

  原聿讓輕吻著小嘴,舌尖舔著丁香,柔聲誘哄她。「乖,把腿張開,讓我摸摸你。」

  陶心芽紅著臉,身體羞恥顫抖,雙腿乖順地打開。

  「乖女孩。」他吻她,食指抵著小褲壓著花口,他輕輕戳刺,濕潤的布料微微陷入小穴。

  嬌嫩的花口經不起粗糙布料磨蹭,細細的眉頭不禁輕擰。

  原聿讓哪捨得懷裏的寶貝難受,伸手拉下薄褲,指尖直接碰觸肉瓣,挑勾著濕漉蜜汁。

  他撥彈著嫩肉,輕佻慢揉,指尖輕刺著脆弱的花口,卻又不進入,只在肉縫裏上下摩擦,偶爾拈住珠蒂,扯弄一下又放開。

  這樣磨人的挑逗,青澀的陶心芽哪受得了?她難耐地蹭著他,小嘴發出難受的細吟,而愛液也因渴求而輕輕流出,徹底沾濕他的手。

  熱情的小東西!

  「怎麼了?不喜歡我摸你這裏嗎?」他問,指腹搓磨著花珠,然後重重按揉。

  「啊!」突然的刺激讓她呻吟。「喜、喜歡……」

  可她才說完,他卻又放開珠蕊。

  「不……」陶心芽急切地抓住他的手,不讓他離開。

  原聿讓輕笑,他咬住白玉小耳,輕問著:「想要我輕輕地摸這裏,還是重一點的?嗯?」

  陶心芽咬著唇,猶豫了會,還是抵抗不了身體的渴望。「重、重一點的……」說完,就羞恥地閉上眼。

  「誠實的女孩。」獎賞她的誠實,原聿讓不再逗她,手指挾住珠蕊,他重重愛撫,長指就著花蜜,刺入緊窒花口。

  「嗯……」她輕吟,稚嫩花肉因突來的進入而收緊,不難受,卻有種奇怪的感覺。

  花穴的濕緊讓男人的眼轉深,他抽動長指,重重擦過綿密花肉,拇指不忘壓磨紅豔的珠蕊。

  兩邊的刺激讓嬌胴染上瑰紅,細細的呻吟急促起來,才抽刺幾下,陶心芽緊緊抓住男人浴袍,臉頰紅暈加深,透著女人的嬌豔,豐沛的愛液從私處湧出,她軟倒在他懷裏。

  輕吻著泛著薄汗的粉額,原聿讓抽出手指,抱起她,將她放在書桌上。他架起雙腿,被扳開的腿心中央,是密密流出蜜露的花瓣。

  黑色的細毛下,微啟的花縫吐著粉嫩,肉瓣輕顫著,好似興奮地等待被進入,而那花露則是誘引的香。

  原聿讓拉開浴袍腰帶,腹下的慾望早已勃起,想要狠狠進入她,他扣住臀瓣,讓粗長頂端抵著微啟的瓣肉。

  感受到灼熱的堅硬,仍處於高潮的陶心芽疑惑地低頭,身體就被瞬間貫穿。「啊!」疼痛讓她驚喊,花穴收緊,愉悅全消失了,只剩下痛苦。

  「不要……疼……」她推著他的胸,疼痛讓眼淚不停滑落。

  卻不知她的緊窒和推拒只是更加深男人侵佔的念頭,粗長沒有退出,反而更深地擠入,刺穿那層純潔的薄膜,進入最深處——

  「嗚……」處女的血湧出,疼痛讓陶心芽委屈地哭了。這樣的痛她不陌生,在記憶深處,她也曾被男人這樣粗魯貫穿,那時的她也是哭著,卻不後悔,因為她得到了他。

  「芽芽,芽芽,不哭,芽芽……」男人輕吻去她臉上的淚,疼惜地哄著她。

  她驚愕地瞪著男人,卻見男人的眼神渾沌,像是醉了。

  對了,她想起那瓶被喝了一半的威士卡。陶心芽鬆口氣,這時卻瞄見他頸項的銀光。

  他頸上的項鏈環著一枚戒指,陶心芽看著那戒指,跟他指上的戒指是一對的——那是她拔下的婚戒。

  他卻戴在身上……陶心芽顫著手,握住那枚戒指,眼淚掉得更多。

  傻瓜!為什麼要這麼束縛自己,她不值得他這樣做啊!

  陶心芽的心整個發疼,看著眼前的男人,她再也忍不住,再也無法壓抑自己。

  「聿……聿哥哥。」她哭著,抱著他,喊著他。「聿哥哥……聿哥哥……」

  「芽芽……」他吻住她,開始侵入她,一下又一下,從輕柔變為狂烈,一次次地進入、撤出,再進入。

  「唔嗯……」兩人的唇舌熱切交纏,不顧一切地吞入對方的唾液和氣息,陶心芽為他展開身體,抬起圓臀,迎合他的衝刺。

  稚嫩的花肉因他而縮緊,流出混著血絲的蜜,那是她奉獻給他的純潔,如同記憶裏那曾經的她,不後悔。

  她有的,只有心疼,對他的心疼。

  她擁著他,用濕漉的自己裹住他,她想撫慰他的傷痛,讓他不再痛苦,恢復那個自信驕傲的他。

  聿哥哥……

  她任他一次次佔有,嬌胴印滿他的痕跡,身上全是他的氣味。

  「嗚嗯……」陶心芽咬唇,趴在書桌上,站在身後的男人仍貫穿著花穴,手掌往前握住雪乳,推擠著滑膩軟香。

  汗濕的胸膛貼著雪背,他輕啃著細肩,像隻貪婪不知饜足的獸,用他的體液灌滿身下的嬌花。他摧折她,佔有她,那黏稠的愛液沾滿兩人相連的身體,每一個進出都逼出濃烈的汁液。

  他揉著花口上那早已充血豔紅的肉蒂,讓她在身下發出嬌吟,然後爆發,讓灼熱灑出,然後再次侵入。

  不夠……他怎樣都要不夠她。

  吻住那張嗚咽的唇,就算她哭泣求饒他也不放。

  芽芽……他貪戀地喊著她。

  她,不是幻影。

  陶心芽睡到下午才醒來,睜開眼,發現她在原聿讓床上,身體已被清理過,只是肌膚上的吻痕和咬痕仍是鮮明,而雙腿間仍是酸疼。

  她慢慢坐起身,擁著棉被時,卻見右手無名指被套上戒指。她怔愣地看著那枚婚戒,卻發現自己一點也不意外。

  「醒了。」男人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陶心芽轉頭,看著坐在椅上的他。

  穿著休閒的淺藍針織毛衣和長褲的他仍是那般俊美優雅,而注視她的眼神則沉靜難測。

  那瞬間,陶心芽明白了。她啞著聲音,艱澀地開口,「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其實她不是不懷疑,只是一直不敢去拆穿。她欺騙自己,告訴自己他仍沒發現,然後……她才可以用這個理由,抑制自己的害怕和愧疚,待在他身邊。

  原聿讓誠實回答。「你喝醉那晚。」

  陶心芽終於明白。「那不是香檳。」她一直懷疑自己怎會只喝香檳就醉,原來那時他早已起疑。

  「對,是調酒,你的酒量仍是那麼差。」原聿讓輕扯嘴角,輕柔的語氣十分親暱,只是眼裏卻仍是沉鬱不見底。

  醒來時,他看著沉睡的她,嬌小的身子偎在他懷裏,明明兩人是那麼貼近,他卻仍覺得她離他好遠。

  他知道,她仍然遠離他。

  他們兩人都在欺騙自己,他以為裝作沒發現,他就可以留住她;她以為不拆穿,就可以繼續維持表面的平靜。

  他瞭解她,一如她瞭解他。

  他們都在逃避,都不敢面對現實。

  可是這樣如履薄冰的關係,卻也讓他一天比一天恐懼,怕哪天她又消失,而他再也找不到她。

  他沒忘記她當初的放手,她也沒忘記,當年離開,她就告訴自己,再也不愛了。

  那場執著的愛戀,讓她怕了,那些倒數的寂寞日子,讓她心力交瘁,就算是罪有應得,她也嚐到苦果了。

  她怕了,也累了,所以,她放手了。

  「所以呢?你想怎麼做?要報復我嗎?」輕輕地抓緊床被,壓住心裏的忐忑,她垂眸問他。

  「報復?」原聿讓輕喃這兩個字,想笑卻笑不出來。「原來,你覺得我想報復你?」

  原來,他這些日子的對待,小心翼翼地呵疼,怕嚇跑她,怕她只是場夢……他是那麼的恐懼卑微,而這些,在她眼裏只是報復。

  原來,她是這麼看他的。

  原聿讓覺得可笑,抽痛的心淩遲著他的驕傲,而他的驕傲在她面前卻總是蕩然無存。

  「陶心芽,你有時真的殘忍得讓人痛恨。」

  他的冷語讓陶心芽縮肩,她知道她的話說得過分,可是她不知道自己該做何想。

  當初,她確實做過太多錯事,他恨她,想報復她也是應該的。

  「不對,是我的錯,是我將你寵成這樣的。」原聿讓冷冷勾唇,眼裏凝聚著風暴。

  「所以,你總是任性妄為,從來就不管別人的心情,你說愛我,所以設計我,逼我娶你。然後,又自顧自地決定放手,留下離婚協議書,頭也不回地離開,你從沒問過我的意願,你走得那麼瀟灑,以為死了就可以一了百了嗎?」

  沒有,她沒有這樣想——

  陶心芽咬唇張口,卻說不出辯解的話。

  「不對,你沒死。你變成這模樣回來了,可是這兩年你在哪裡?你可知道海爾為你的死痛苦自責,他覺得自己這個做哥哥的沒有保護好你,你讓我爸媽傷心欲絕,嚐到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滋味;你讓我承受所有人的斥責,還有那無法說出的痛……陶心芽,你以為,你死了,你走了,我們就會開心快樂嗎?」

  陶心芽搖頭,「不是……我沒有……」

  「那你人在哪?」他質問,瞪著她,逼迫般地追問。「這兩年,你人在哪?為什麼不回來?」

  陶心芽張嘴,卻不知該說什麼,眼睛因他的斥責而泛紅,眼淚在眼眶流轉,卻不敢掉落。

  原聿讓盯著她眼裏的淚,冰冷的臉沒有任何憐惜,「陶心芽,你哭什麼?你憑什麼哭?逃離的你有什麼資格哭?」

  陶心芽忍住眼淚,她知道他說的對,她沒有資格,傷害所有人的她哪有資格流淚?

  她垂下頭,聲音顫抖。「我知道我做錯許多事,所以我想彌補……」

  「彌補?怎麼彌補?撮合我和伊蓮娜嗎?」原聿讓笑了,起身走向床鋪,抬起她的臉,「陶心芽,你有問過我的意願嗎?」

  「我……」她沒有,可是……她急慌地道:「可是你不是愛伊蓮娜嗎?當初要不是我,你早和伊蓮娜結婚了,所以……」

  「所以,」他接話,盯著她,一句一句說道:「你發現我沒和伊蓮娜在一起,你覺得我因你的死而愧疚,所以你想彌補我,所以你終於願意出現了,是這樣嗎?」

  陶心芽怯怯點頭。

  原聿讓再問:「所以,要是你一直不知道我和伊蓮娜沒在一起的事,你是不是就不會回來?」

  猶豫了下,陶心芽再點頭。

  就算早知道是這答案,可看到她承認,原聿讓仍是心痛難忍。他放開她,笑出了聲。

  那笑,充滿著痛苦和失望。

  「聿哥哥……」這樣的他讓她害怕。

  原聿讓背過身,不再看她,走出房門,僅在離去前,冷冷地拋下一句。

  「陶心芽,你一點都沒變,還是那麼自私。」

  陶心芽,你一點都沒變,還是那麼自私——

  她,似乎做什麼都是錯的。

  可是,她真的錯了嗎?

  原聿讓的話在陶心芽腦中不斷迴響,每一字每一句都讓她無法駁斥,她確實從沒問過他的意願。

  以愛為名,她束縛他。

  以彌補為藉口,其實只是想減輕自己心裏的罪惡戚,只是想找個理由接近他。

  她告訴自己,不愛他了;告訴自己,放手了;告訴自己,讓他幸福,祝福也是一種愛;可是他想要什麼?她卻從未想過。

  她以為自己長大,懂事了,可原來在愛情裏,她仍是那般幼稚,自以為是地決定一切。

  他說的對,她仍是自私。

  可她該怎麼做?怎麼做都是錯,那她能怎麼辦?

  「咦,小丫頭,你怎麼站在這?」海爾正要出門,卻見陶心芽站在門口,他訝異挑眉。

  小丫頭的眼睛紅紅的,一臉無助。

  「怎麼了?和阿讓吵架了?」不會吧,兩人昨天不是還甜甜蜜蜜的嗎?

  陶心芽愣愣抬頭,原來她一直站在家門口,就算想隔絕過去的一切,可受傷了,難過了,她還是只想到自己的家,想到哥哥。

  一瞬間,隱忍許久的淚水掉落。

  「咦?怎麼哭了?」海爾慌了,緊張地掏出手帕。「別哭呀,你這樣在我家門口哭,別人看了還以為我欺負你了。」

  他原本只是想開玩笑,看能不能逗女孩笑,誰知道女孩哭得更大聲。

  「嗚哇——」

  哦……老天!

  海爾沒辦法,只好下車牽住女孩。「呃,你先進我家好了。」

  陶心芽哭著,任哥哥牽著手,看著哥哥的手,她眼淚落得更多,好久沒被哥哥這麼牽著走了。

  小時候,哥哥就是這麼牽著她的手,帶著她玩耍,而聿哥哥也會跟在旁邊,笑著照顧她。

  那時,爸爸還在,聿哥哥就跟乾爹乾媽站在一旁,看著他們玩鬧。

  她是這麼被寵愛長大的,可是她做了什麼?

  她讓他們傷心難過,甚至自私地決定一切,明明仍活在世上,卻不來找他們。

  陶心芽,你真是混蛋!

  「來。」海爾帶她進屋,讓她坐到沙發,他遞面紙盒給她,關心地問:「發生什麼事了?是不是阿讓欺負你了?」

  陶心芽搖頭,海爾抓著頭髮,他對女人的眼淚最沒轍了。

  「欸,你別一直哭……要不要吃糖?」他從桌上的水晶盒裏拿出幾顆牛奶糖。

  陶心芽看著牛奶糖。

  海爾不好意思地摸著鼻子,「你覺得我在哄小孩子吧?以前我妹妹哭,我總是拿牛奶糖哄她,然後她就會說……」

  「一顆不夠,我要兩顆,我還要霜淇淋,還要草莓蛋糕,還要茉莉花,記得要加上滿天星……這樣,我就不哭。」

  每聽一句,海爾的眼睛就瞪得愈大,他錯愕地看著陶心芽,「你、你怎麼會……」

  陶心芽抖著唇,擠出笑容,朝哥哥說道:「哥,我是心心。」

  ◆ 第十章

  一千八百二十五天。

  終於在離婚協議書上簽下名字了。我沒有哭,我一直微笑著,真的,我會笑著放手的。

  聿哥哥,你自由了。

  海爾·鐘斯覺得自己在作夢。

  可是這個夢卻真實得讓他想哭。

  「你真的是心心?」看著眼前的東方女孩,他仍是不敢相信。

  陶心芽哭著點頭,見哥哥仍不信,她吸吸鼻子。「我記得你十三歲還尿床的事。」

  海爾立即跳腳,這件事可是他心中的痛。

  「閉嘴!我哪有尿床?那明明是你和阿讓那小子半夜溜進我房間陷害我!」結果害他被家裏的傭人笑,好幾天都抬不起頭來。

  不過這事除了他們三人和家裏的傭人外,沒有人知道,就連原家兩老都不知道,原因當然是他下令封口。

  這可是他這輩子的恥辱!

  而現在,海爾瞪著陶心芽,心跳得急快,卻仍是懷疑。「這事該不會是阿讓告訴你的吧?」

  陶心芽搖頭,再說一件只有他們兄妹知道的事。

  「我記得我被爸爸帶回蘇格蘭的時候,在飛機上,我一直哭著要媽媽,那時哥哥你就拿牛奶糖給我,跟我說……」

  「心心不哭,吃顆牛奶糖,這糖甜甜的,心心吃完就會開心,哥哥在,會一直待在心心身邊。」海爾哽咽說著,眼眶泛紅。「你真的是心心。」

  陶心芽哭著點頭。

  海爾深吸口氣,忍住心裏的激動,問她:「這是怎麼回事?你怎麼會變成這樣?」

  「我、我那時墜機,醒來就在這具身體裏……」

  「所以,這兩年你一直在這世上?」海爾接話。

  陶心芽點頭。

  「那你怎麼不回來?」

  「我……」陶心芽咬唇,不敢看哥哥,「我沒臉見你,我當初對你說了那麼多殘忍的話,傷了你的心……你氣到不理我了,所以我……」

  「所以你覺得你死了,哥哥還是一樣會氣你?一樣會不理你嗎?陶心芽!你是這麼看你哥哥的嗎?」海爾激動怒吼。

  陶心芽搖頭,她知道自己做錯了。「哥,對不起……」

  海爾紅著眼,他是生氣,他是憤怒,可是……看著泣不成聲的妹妹,再多怒火,都抵不過心裏的喜悅。

  「你這傻丫頭!」他將妹妹抱進懷裏。

  「哥,對不起、對不起……」陶心芽抱著哥哥,放聲大哭。

  海爾忍住眼裏的淚,摟著失而復得的妹妹,哽著聲說:「要不是你是我妹妹,我一定掐死你這個討債鬼,離婚就離婚,去什麼巴黎,不會回來家裏嗎?我說再也不管你,就真的會不管你嗎?你也不想想,你那五年連通電話都沒打回來,你都不知道哥哥一直在等你電話嗎?」

  他當初話是說的狠,可她畢竟是他一直百般疼愛的妹妹,她姿態放軟道個歉,他哪會真不理她?他那時也是拉不下臉,就一直跟妹妹僵持著,結果呢?

  傷心後悔的還是他。

  陶心芽吸著鼻子,雙眼哭得紅通通的,「我、我就是沒臉見你嘛!我一直很後悔對你說那些話,你又第一次對我那麼凶,所以……」她一臉委屈。「哥,對不起。」

  「算了,算我這個當哥欠你的。」兄妹哪有什麼仇,海爾抽著面紙幫妹妹擦淚,然後起身,到廚房倒杯溫水給她。「好了,別哭了,眼睛都腫了。」

  陶心芽接過水杯,哭了那麼久,她確實渴了,她抽噎著喝著水。

  等妹妹鎮定下來了,海爾才開口問,「心心,你和阿讓是怎麼回事?阿讓知道你的事了嗎?」

  陶心芽點頭,沉默一會後,將原聿讓跟她說的話原封不動地告訴哥哥。

  海爾聽完,輕歎口氣。「心心,這件事確實是你錯。」

  陶心芽沒說話,她知道自己做錯了。

  「說到底,都是我這個哥哥把你寵壞了。」

  「哥,不關你的事。」陶心芽不讓哥哥怪自己,「是我自己不懂事,都死過一回了,卻還是不會替人著想。」

  就如聿哥哥說的一樣,她的自私一點都沒變。

  「那現在呢?你怎麼想?」海爾問妹妹:「你還愛阿讓嗎?」

  陶心芽怔愣,隨即苦笑。「我還敢愛嗎?當初放手,我就決定不愛了,再也不愛了。」

  「真的不愛,你現在就不會這副表情了。」一副就是為情傷痛的模樣。

  陶心芽垂下頭,緊緊捧著水杯,輕聲說道:「哥,我怕了,我怕我的愛又會傷到所有人。我只想要他幸福。」

  自己的妹妹,海爾怎會不懂?她現在就是在逃避!坐到妹妹身邊,他摸著她的頭。「心心,你就沒想過親自給阿讓幸福嗎?」

  陶心芽用力搖頭,想也不想就道:「我怎麼給他幸福?我沒那資格……」

  「你怎麼沒資格?」他讓妹妹抬頭,不許她再縮在膽小的殼子裏,這可不是他的妹妹。

  「心心,你有問過阿讓要什麼嗎?你要他得到幸福,那你要問他,他要誰給他幸福,他的幸福是由他決定的,而不是你。」

  陶心芽愣愣地看著哥哥。「可是他在生我的氣……」

  海爾沒好氣地翻白眼。「他在你面前就像隻紙老虎,你怕什麼?」也不想想阿讓從她小時候就寵她寵得跟什麼似的,就算生她的氣,她撒個嬌不就沒事了?再說了,現在有他這個哥哥讓她靠!

  「走,哥帶你去找阿讓,找他問清楚,他到底要什麼!」不給妹妹掙扎的機會,海爾抓著她就往原家走。

  結果來到原家,卻聽陳安梅說原聿讓已經前往機場,準備搭飛機回紐約。

  海爾一聽,準備帶妹妹追去機場。

  可還沒踏出原家門口,就被陳安梅叫住。

  「等等,海爾,我有事跟心丫頭說。」

  「乾媽,有事晚點再說,現在很急。」海爾著急地道。

  「我的事也很急。」陳安梅嚴肅地看著陶心芽。「心丫頭,我不贊成你跟阿讓在一起。」

  她知道昨天心丫頭睡在兒子房裏,也猜到他們發生什麼事,下午卻見兒子冷著臉出門,而後是陶心芽魂不守舍的告別。

  這樣的情形讓她和丈夫擔心不已,他們認為一定是兒子欺負了小丫頭。

  身為父母的他們哪會看不出來,現在兒子的心裏只有心心,可心心已經死了。沒想到兒子卻將心丫頭當成心心的替身,這怎麼可以?心丫頭可是個好女孩,她和丈夫都很喜歡心丫頭,哪會讓心丫頭受這種委屈?

  「梅姨……」陶心芽沒想到乾媽會跟她說這個,她看著陳安梅,又看著坐在一旁的原成鴻,她的腦中一片混亂,只能下意識地道:「我、我和原先生沒關係的,你們別誤會……我和他沒什麼的……」

  「丫頭,你別誤會。」陳安梅打斷她的話,拍著她的手。「我和你鴻叔叔不是嫌棄你,我們是捨不得你,你不知道阿讓在想什麼,他、他……」陳安梅咬牙,最後還是說出口。「他只是把你當成替身!」

  陶心芽伍愣,「替身?」

  「對,他把你當心心的替身,梅姨不能讓他這樣對你,你是個好女孩,值得……」

  一邊的海爾聽不下去了。「乾媽,她就是心心!」

  陳安梅皺眉,怒斥海爾,「你在胡說什麼?難道你也把心丫頭當成心心了?」

  「我沒有!」海爾解釋,「她真的是心心,心心沒死,她一直活著……」

  「你在說什麼鬼話……」

  「哥哥說的是真的。」陶心芽打斷他們的話,看著錯愕的原家兩老,她輕聲道:「乾爹乾媽,我是心心。」

  「你……」陳安梅驚愕地看著陶心芽。「丫頭你在說什麼……」

  「我沒死,不,正確來說,我大概是所謂的借屍還魂吧!」陶心芽緊張地朝乾媽笑。

  陳安梅畢竟來自東方,這類的事她確實有聽過,可她以為那只是書上、電視上才有的,「你、你真的是心心?」她顫著聲音問。

  陶心芽點頭。

  陳安梅看向海爾,海爾也點頭,而一旁的原成鴻早震驚地站起。

  陳安梅怔怔地看著陶心芽,突然揚手打她一巴掌。「你這壞丫頭!竟然讓乾爹乾媽為你傷心難過,壞丫頭!壞丫頭!」她罵著,卻哭著將陶心芽抱進懷裏。

  「乾媽,對不起。」陶心芽才止住的淚又流下來,她轉頭看著激動的原成鴻,「乾爹,對不起。」

  原成鴻抖著手,說不出話來,只能上前抱住妻子和乾女兒。

  海爾摸摸酸澀的鼻子,「呃,我不是故意打擾,只是我和心心要趕去機場……」

  「對,心心你和阿讓……」陳安梅推開陶心芽,擔心地追問:「心心,你和阿讓是怎麼回事?你們兩個……」

  「好了,夫人。」原成鴻制止妻子。「孩子的事就讓他們自己解決。」

  他看著陶心芽。「心心,去吧!」

  陶心芽點頭,跟著哥哥往門口走,踏出門口時,她停下腳步,轉身對兩老堅定地道:「你們放心,這次我不會再耽誤聿哥哥的幸福。」

  這次,她要問他,他想要什麼幸福。

  原聿讓在等待。

  剛剛,他接到母親的電話,母親說,陶心芽正要趕到機場,叫他等她。

  「你和心心就好好談談,機會只有一次,再錯過就沒有了。」陳安梅輕歎,語重心長地說著。

  這道理,原聿讓怎會不懂?

  他已經失去過一次,怎會不知再次擁有的可貴。

  可是那個女孩知道他要的是什麼嗎?她何時才會真正長大,何時才會懂他的心?

  遠遠地,他就看到奔跑而來的她。

  陶心芽也看到了原聿讓,她的心緊張地怦怦跳,手心裏都是汗,她害怕地想逃離,可最後還是站到他面前。

  「嗨!」擠出笑容,她向他打招呼。

  而他,面無表情,沉默地面對她。

  陶心芽舔著唇,聲音因害怕而顫抖,可卻仍堅定地開口。「你說的對,我一直都很自私,從沒問你想要什麼,就逕自為你決定一切,我會為我的自以為是向你道歉。」

  面對她的話,原聿讓仍是冷漠。

  而她,也許是話說出口了,心裏的緊張漸漸消失,垂在身側的手緊握,她揚首看著他。

  「所以,我想問你,聿哥哥,你想要什麼?」

  「如果我想要報復你呢?把你鎖在身邊,讓你哪裡也不能去,一輩子只聽我的話,我叫你往東、你不能往西,你要成為我的奴隸,滿足我所有要求,包括我的性需求,然後到死你都不能離開我,如何?你肯嗎?」

  陶心芽沒想到他會這麼說,她傻在他面前,「這……」

  原聿讓冷冷挑眉。「怎麼?不肯嗎?那麼就沒什麼好說的。」他轉身就準備離開。

  「等等。」陶心芽抓住他的手臂,「我沒說不肯。」

  男人的注視讓她紅了臉。「不……我的意思是……」

  「怎樣?」他等她的答案。

  「可、可是要是哪天你遇到喜歡的人……」那到時她的存在不就是阻凝了嗎?

  「放心,不會有那一天。」

  「咦?為什麼?」她傻傻地問。

  他卻不耐煩了,「現在是你問我,還是我問你?怎樣,陶心芽,要不要一句話!」

  「可……這樣就夠了嗎?你不是討厭我嗎?我做了那麼多壞事,還不懂事,又自私……」

  只把自己賠給他,恁麼夠彌補他?

  這樣畏怯自卑的她讓原聿讓歎息,這哪還是那個驕傲任性的小公主?她的自信到哪去了呢?

  「陶心芽,我只問你一句話。」他認真看著她,不許她逃避,也不許她閃躲。「你還愛我嗎?」

  還愛嗎?

  這話,她也問自己好幾次。

  她告訴自己不愛了,可是卻又忍不住心裏的貪戀,他不知道,他每次出現在她面前,她心裏總是竊喜著。

  可是,她哪還敢奢求太多?當初就是太貪心,她才會做那麼多錯事,她實在怕自己又再犯錯。

  她垂下頭,怯怯地。「我只想要你幸福。」

  他幸福,她就幸福。

  原聿讓在心裏歎息,面對這樣的她,他哪還能有脾氣?

  「傻丫頭。」他伸手抱住她,在她耳畔低語。「你怎麼沒想過親自給我幸福呢?」

  他頓了頓,再道:「而且,你在我身邊,我就幸福了。」他怎麼捨得報復她?她可是他從小捧在手心疼寵的小公主。

  陶心芽傻住,不敢相信自己聽見什麼,她驚訝地抬頭望他,哭得紅腫的眼讓男人心疼極了。

  原聿讓輕吻她的眼睛,「你的回答呢?芽芽,你還愛我嗎?」

  陶心芽含淚咬唇,輕輕點頭。

  「那,再也不放手,好嗎?」

  她再點頭。

  而他,終於露出笑容,摟住他的小公主。

  終於,她又回到他懷裏了。

  尾聲

  這是一場世紀婚禮。

  麻雀變鳳凰的童話故事在現實上演,媒體雜誌爭相報導,好奇這個東方女孩是如何擄獲名門貴公子的心?

  陶心芽站在教堂門口,她穿著雪白蕾絲婚紗,層層疊疊的紗裙曳地,露出的細肩圓潤瑩白,小手拿著粉色的玫瑰捧花。

  她挽著哥哥的手,一步一步地踏進禮堂,前方,穿著白色禮服的新郎等著她。

  這次,新郎俊美的臉龐揚著溫柔笑容。

  她的手被放到新郎手中。

  「這次,你敢再欺負我妹妹就試試看。」海爾惡聲警告,這次他這個做哥哥的絕不會視而不見。

  「放心,不會有那一天的。」面對一直阻擋自己娶老婆的大舅子,原聿讓一樣沒好氣。

  他本來想在芽芽二十歲時娶她的,卻硬被海爾拖延到芽芽大學畢業。

  海爾的理由是——「我的妹妹才剛回來不久,我捨不得她嫁;再說,她年紀還小,可以多看看,多選擇。」

  最後那幾句,在原聿讓耳裏簡直是活生生的挑釁。

  嘖!明明是自己追不到老婆,就拉他一同受罪。

  原聿讓對好友充滿不屑,不過,抗戰多年,他終於娶到他的芽芽,今天,她就會完整地屬於他。

  「原聿讓先生,你願意娶陶心芽小姐作為你的妻子嗎?」

  原聿讓深情地看著眼前的寶貝,溫柔而堅定地回答。「我願意。」

  「陶心芽小姐,你願意嫁原聿讓先生作為你的丈夫嗎?」

  陶心芽垂眸,笑得羞澀而美麗。「我願意。」

  兩人交換婚戒時,陶心芽的手微抖。

  「緊張嗎?」他低笑。

  陶心芽瞪他一眼,用力將戒指套進。「哼哼,以後你就是我的人了。」

  原聿讓溫柔地為她戴上戒指。「不用戴戒指,我也是你的人。」

  「咳咳……」牧師聽不下去了。

  四周的賓客輕笑著。

  「新郎,現在你可以親吻你的新娘了。」

  原聿讓掀開頭紗,看著他的新娘,而他的新娘則抬起臉,毫不害羞地閉上眼,等新郎親她。

  「咳咳,陶心芽,你矜持點!」站在一旁的哥哥看不下去了,隨即招來新郎不悅的瞪視。

  他老婆熱情讓他親有什麼不對?

  原聿讓摟住他的新娘,直接來個火辣辣的法式熱吻,眾人不禁歡呼,吹起口哨。

  陶心芽被吻得全身軟綿綿的,然後聽到老公在耳邊對她說:「芽芽,我愛你。」

  她幸福地笑了。「我也愛你。」

  番外:非夢

  原聿讓又作了同樣的夢。

  墓園裏,母親憔悴著臉,雙眼因哭泣而紅腫,父親摟著母親,素來剛毅嚴肅的臉龐上,眼眶也微微泛紅。

  而他,靜靜地站在一旁,然後聽到咆哮,臉上隨即傳來痛楚,他往後退,襲來的是更多的拳頭和憤怒的嘶吼。

  「原聿讓!該死的你!你他媽的還有臉出現!把心心還給我!還給我!」他曾經的好友一邊吼著,一邊掄起拳頭朝他毆打。

  他沒有反抗,沒有抵擋,任沉重的拳頭落在身上。

  「海爾!住手!別打了!」伊蓮娜急忙抓住海爾。

  「走開!」海爾推開伊蓮娜,朝倒在地上的原聿讓走去。

  「海爾!」伊蓮娜擋在原聿讓面前。「夠了,這是喪禮,你沒看到旁邊還有這麼多人嗎?」

  「呵!」海爾嗤笑,藍眸充滿血絲。「對,這是喪禮,我比誰都清楚。因為……這是我妹妹的喪禮!」

  他指著原聿讓。「是他逼死我妹妹!」

  「這明明是意外……」

  「去他媽的意外!」海爾根本聽不下去,「若不是他,心心會搭上那班飛機嗎?原聿讓,你說!你他媽的別躲在女人後面,你說呀!」

  要說什麼?原聿讓看著墓碑,他要說什麼?

  明明上星期她還出現在公司,找他一起吃午餐,而他那時回了什麼?對,他說,他已經和客戶約好了。

  然後,不再理她,跟著伊蓮娜一同離開。

  那時的她,沒有再像以往一樣吵鬧,只是平靜地站在原地——就像現在一樣,安靜無聲地。

  她不會再吵得他心煩,不會再鬧得他頭疼,也不會再出現在他面前,她離開了。

  留下的,是一張已簽好字的離婚協議書,和一枚冰冷的戒指。

  那間屋子裏,再也沒有她的痕跡。

  不知道喪禮是何時結束的,也不知道海爾是何時離去的,他帶著一身傷回家,從酒櫃裏拿出酒,直接就著瓶口灌著。

  是夢吧?等他醒來,她又會出現在他面前,又會找他吵架,惹他厭煩。

  可是,沒有,不管醒來幾次,她就是沒出現。

  他渾渾噩噩地過日子,直到某天,他明白了,她離開了,再也不會出現了,他窩在房裏,忍不住痛哭失聲。

  他終於明白自己失去什麼,可來不及了,她已經走了。

  從那天起,他投入工作裏,菸癮愈來愈大,總是半夜裏醒來,然後無眠到天亮。

  他睡不著,他的夢裏沒有她——她連他的夢都不願進入。

  他以為他的日子就是這麼過了,白天黑夜,沒有一絲起伏,沒有任何目標,只能等待死亡那天的到來。

  那時,他會看到他的芽芽嗎?

  若會,他開始期待那天。

  可那天還沒到,他卻過見一個叫陶心芽的東方女孩。他在墓園過過她,只是一面之緣,卻莫名地將她記在腦海。

  她的一舉一動總讓他想到芽芽,她們甚至還有同樣的姓名,他想,可能是受到名字的影響吧?

  她怎麼可能是芽芽呢?

  可是,每遇見她一次,心裏的懷疑就愈深,讓他終於忍不住試探,而酒醉後的她說出的話讓他欣喜若狂。

  是他的芽芽,她真的回來了。

  他激動地抱著她,眼眶發紅,多怕這是夢,是他幻想的夢,她是他奢望的幻影。

  他每天都害怕著,怕自己是瘋了、病了,怕她只是他想像而來的,怕有一天,她又會消失,而他又是孤單一人,那他會崩潰的。

  別丟下他一人,芽芽……原聿讓從夢裏醒來,立即低頭。他懷裏擁著嬌小的人兒,她憨睡著,雪白的臉頰泛著紅暈,呼吸淺淺的。

  她在,就在他懷裏!

  繃緊的身體漸漸放鬆,他收緊手臂,輕吻粉額。

  陶心芽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見他醒著,口齒纏綿地喃著。「怎麼還不睡……」

  「吵醒你了嗎?」他摸著她的背,像順著貓咪的毛。

  「沒有。」陶心芽搖頭,極力睜著眼。「你睡不著嗎?還是舊情人要結婚了捨不得?」

  「胡說什麼!」他不悅地斥責,卻捨不得大聲。

  「那就早點睡,明天還要參加哥哥和伊蓮娜的婚禮。」昔日情敵成為未來的大嫂,陶心芽有種未來日子會很難過的感覺。哥哥現在凡事都以伊蓮娜為主,明明都還沒娶進門,就已經成為妻奴了。

  嗚……她這個妹妹在哥哥心中已經不重要了,陶心芽好失落。蹭蹭老公的胸膛,沒關係,她還有聿哥哥疼。

  「乖,睡覺。」摟著聿哥哥的腰,她輕輕打個呵欠。

  「嗯!」他輕應一聲,看她閉上眼,好一會兒,他也慢慢合上眼。

  「我在,不會消失。」懷裏的她突然出聲。

  原聿讓微怔,他沒有睜開眼,只是更擁緊她。「嗯,我知道。」

  「那就睡覺。」

  「嗯!」他揚起唇,不一會兒,就聽到她沉睡的呼吸聲,他擁著她,心裏的不安轉為滿足。

  她不是夢,她就在他懷裏。

  而他,再也不會放開。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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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6-2-23 00:28:12 |顯示全部樓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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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6-11-6 07:04:03 來自手機 |顯示全部樓層
好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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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6-11-7 18:50:29 來自手機 |顯示全部樓層
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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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6-11-8 11:34:38 |顯示全部樓層
真的好感人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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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6-11-20 02:41:16 來自手機 |顯示全部樓層
哭了好多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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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1-8 08:32:16 來自手機 |顯示全部樓層
好感人哦~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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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1-31 01:24:34 來自手機 |顯示全部樓層
好感人 看得讓人掉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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