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選擇 進入手機版 | 繼續訪問電腦版

龍壇

 找回密碼
 立即註冊
搜索
查看: 21235|回復: 3

[古裝-限制級] 【風流債主】(限)著:朱映徽

[複製鏈接]

1758

主題

55

好友

5551

積分

管理員

Rank: 9Rank: 9Rank: 9Rank: 9Rank: 9Rank: 9Rank: 9Rank: 9Rank: 9

管理團隊 優秀管理 高層管理 龍壇元老

發表於 2015-3-29 11:16:09 |顯示全部樓層
_【風流債主】(限)著:朱映徽.jpg


  內容簡介:

  醉心於草藥研究的棠秋羽,對其他事情都沒興趣,

  為了圖得耳根清靜,不讓擔憂她婚事的祖父成天叨念,

  因此,她和同樣被家人逼著要娶妻的魏呈睿相約拜堂,

  是說……婚後這一個個冒出來向他討情債的姑娘是怎樣?

  而她像打翻醋罈子的心情又是怎樣?該不會對他動心了?

  魏呈睿真的不多情也不風流,偏偏總是桃花不斷,

  對那些愛慕他的姑娘家,他明明已拒絕並表明有心上人,

  但那些妄想過剩的姑娘卻逕自認定是他口中的心上人!

  唉,其實他心裡只有棠秋羽而已,好不容易拐她成了親,

  怎知竟殺出一堆程咬金,他真怕被親娘子給休了啊~~
回復

使用道具 舉報

1758

主題

55

好友

5551

積分

管理員

Rank: 9Rank: 9Rank: 9Rank: 9Rank: 9Rank: 9Rank: 9Rank: 9Rank: 9

管理團隊 優秀管理 高層管理 龍壇元老

發表於 2015-3-29 11:16:51 |顯示全部樓層
  ◆ 第一章

  蘇州

  剛下過一場細雨的午後,穹蒼碧藍如洗。

  座落於蘇州城南的大街上,有兩幢相鄰的府邸,看起來同樣的氣派宏偉、富麗堂皇。

  雨後的微風拂面而過,不僅帶來了絲絲沁涼,也隱約將某個嬌甜嗓音正哼唱著的曲子,隨著陣陣清風遞送開來。

  仔細一聽,那悅耳如黃鶯出谷的哼唱聲,是從右邊那幢府邸傳出來的。

  和煦的日陽下,一個嬌美的人兒正在一大片園圃裡忙碌著,那身穿嫩黃色衣裙的身影,簡直像是只勤勞的蜜蜂。

  這個以湘妃竹圍起來的地方佔地不小,栽植著許多花花草草。入眼所見,四處遍佈著各色的花兒,除此之外還有許多枝葉外觀互異的植物,種類繁多,令人目不暇給。

  倘若對不知情的人說這個生意盎然、美麗繽紛的地方是供人欣賞的花園,肯定不會有人感到懷疑,但其實並非如此。

  事實上,它是一座大夫們夢寐以求的藥圃。這裡所栽種的每一株花草,都具有不同的療效,其中不乏一些少見的藥草,而這麼一座藥圃,幾乎都是由這個年輕的姑娘一手打理的。

  「嘻!這幾株新栽下的藥草,已經發芽了呢!」棠秋羽開心地彎起嘴角,那雙翦水明眸閃動著盈盈的笑意。

  她是棠家的千金,下個月初將滿十七歲的她,個頭嬌小,身材纖細,瞧起來弱不禁風,尤其是那不盈一握的柳腰,總讓人情不自禁地升起一股想要挺身保護她的念頭。

  在她那張白皙的俏臉上,有著精緻絕倫的五官,那雙清澄的眸子,反映出她單純如水的性情,而那張粉潤的紅唇,更是宛如初綻的花兒般柔嫩嬌美。

  若是光從外貌來看,她簡直像個搪瓷娃娃般,精緻、纖細、嬌弱,像是非得要小心翼翼地捧在手掌心上呵護不可。

  然而,事實卻非如此。

  她有著和外表相反的旺盛活力,尤其是當她在照料心愛的藥草時,更是有著源源不絕的熱情。

  一天之中,她待得最久的地方就數這座藥圃了,有時她甚至還會因為太專注於手邊的工作而忘了用膳,非得要丫鬟再三提醒不可,對於藥草熱衷的程度簡直快到了廢寢忘食的地步。

  「好,接下來要做的是……對了,該要鬆鬆土了。」

  棠秋羽愉悅地哼著小曲,仔細地翻弄雨後鬆軟的泥土,儘管白玉般的雙手因此沾上了髒污,她也絲毫不在意。

  一旁正在搬動盆栽的丫鬟雙喜見狀,連忙走了過來。

  「小姐,這種活兒還是讓奴婢來做吧!您去淨淨手,在一旁歇著吧!」

  棠秋羽笑著搖了搖頭,拒絕了丫鬟的好意。

  「不用了,雙喜,我自己來就行了,你繼續幫我把那幾盆藥草搬到角落的棚子底下吧!」

  這麼大的一座藥圃,每天要做的事情那麼多,要是將所有的事情全交給丫鬟,怎麼做得完呢?

  況且照料這些藥草她樂在其中,倘若硬要她待在一旁什麼也不做,她反而會渾身不自在呢!

  雙喜見她的態度堅持,也只好乖乖地繼續去做小姐交代的活兒。

  「小姐每日照料這些藥草,親力親為,不覺得辛苦嗎?」

  「怎麼會呢?」棠秋羽毫不猶豫地回答。

  倘若問她這個世上最喜愛的東西是什麼,她的答案毫無疑問就是藥草了。

  說起來,她之所以會如此熱愛這座藥圃裡的一切,全都是因為娘的緣故。

  她娘生前是一名藥師,喜愛親自栽種藥草,而疼愛娘的爹爹,便在家中開闢了這麼一個地方。

  從小她就熱愛這裡,成天像個小跟班似的在娘的身邊打轉,向娘學習關於藥草的一切。

  或許是遺傳了娘的天賦,她小小年紀就有著照料這些花草的本事,甚至就連一些不易栽種的嬌弱藥草,也能在她的呵護下長得極好。

  自從她十歲那年,爹娘在一次出遠門的途中碰上山難,不幸雙雙身亡後,她的身邊就只剩下祖父一個親人。從那時候起,她更是將這些花草當成了寄托,成天待在這裡,幾乎只有用膳和就寢的時候才會離開這座藥圃。

  在外人的眼中,她這樣日復一日的生活或許太過單調,然而她非但不覺得無聊,反而每天都開心極了,因為她是打從心裡喜歡這些藥草啊!

  雙喜望著主子臉上滿足的微笑,感染了她的好心情,也跟著彎起嘴角。

  能夠從這些簡單而平凡的小事中獲得無比的快樂,也只有像小姐這樣性情單純、容易知足的人才能辦得到吧?

  就在她們主僕倆各自忙碌著的時候,一個嗓音忽然響起。

  「小姐。」

  聽見這聲輕喊,棠秋羽停下了手邊的工作,回過頭一看,原來是總管隆叔領著隔壁魏家的奴僕前來。

  「小李,怎麼只有你過來?呈睿哥呢?」

  她口中的呈睿哥,是住在隔壁魏家的少爺,長她五歲。

  魏、棠兩家是數十年的老鄰居,早在他們祖父那一代時兩家人就認識了,而她爹和魏伯父更是從小一塊兒長大的好兄弟。

  這麼多年下來,兩家之間有著宛如親人般深厚而密切的情誼,彼此熟絡的程度,早已到了不需經過奴僕的通報、請示,就能直接進到對方的家中。

  身為魏家獨生子的魏呈睿,在兩年前剛滿二十歲時,就開始逐步接手家中的玉石買賣,至於眼前的小李則是魏呈睿的隨從。

  十多天前,魏呈睿為了談一筆重要的買賣而到外地去,不過這會兒既然他的隨從小李人在這裡,就表示他已經回蘇州了吧!

  「回秋羽小姐的話,咱們少爺有事又出門去了,少爺臨行前交代小的將這個帶來給秋羽小姐。」

  一聽小李這麼說,棠秋羽立刻好奇地走了過去。

  當她瞧清楚小李小心翼翼捧在手裡的那只瓦罐中,裝盛著一株帶著土的植物,她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

  「天哪!這不是『飛龍草』嗎?」她發出詫異的驚呼,俏臉上滿是欣喜的光彩。「呈睿哥是怎麼弄到的?肯定費了很大一番功夫吧?」

  這「飛龍草」是相當珍貴的藥草,大多生長在險峻的深山裡,數量稀少,相當罕見,許多大夫可能一輩子都沒有親眼瞧見過它。

  她之所以會知道它,那是因為當初爹娘遇難的前一個月,爹煞費苦心地為娘弄來了兩株「飛龍草」,娘還曾仔細地教導她該如何好好照料它們。

  只可惜,後來她因為爹娘的死而深受打擊,有一段時間成天躲在房裡哭泣,那兩株珍貴的「飛龍草」也因為缺乏照料而枯萎凋零了。

  約莫一個多月前,她和呈睿哥在閒聊時隨口提到了「飛龍草」,想不到呈睿哥竟然幫她找來了!

  棠秋羽驚喜萬分,目不轉睛地盯著手中那株珍貴的藥草,簡直連眨一下眼都捨不得。

  「少爺這趟去外地談買賣,回程時途經一座山林,正好囊袋中的水喝光了,便到山澗去汲水,恰巧瞧見它就長在山壁邊。少爺想起這似乎是秋羽小姐提過的藥草,就順手幫秋羽小姐帶回來了。」

  聽見小李的話,棠秋羽忍不住又是一陣驚呼。

  「真的?這麼稀有珍貴的藥草,竟然就這麼恰巧讓呈睿哥瞧見了,他可真是幸運哪!」

  小李笑了笑,接著道:「咱們少爺說,這株藥草正好可以送給秋羽小姐,當作您的生辰賀禮。」

  棠秋羽聞言,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

  「這真是我收過最好的賀禮了!」她常想,這世上最瞭解她的人大概就是呈睿哥了吧!

  或許是由於同樣身為家中的獨生子女,他們自幼就十分親近,或者說,簡直就像一對親兄妹似的。

  不論開心或難過,她的身邊總有他陪伴,甚至在她當年因為失去爹娘而傷心欲絕時,也是他的安慰讓她逐漸振作起來。

  「我真應該當面謝謝他的。」棠秋羽心情激動地捧著那株「飛龍草」。

  即便呈睿哥幸運地不費吹灰之力就得到了它,但是無論如何,能夠收到這麼一株珍貴的藥草,對她來說是莫大的驚喜。

  小李搔了搔頭,一臉抱歉地低著頭說:「少爺這趟出門,約莫要兩、三日之後才會回來,不如屆時小的再來通報秋羽小姐一聲好了。那……賀禮已經送到,小的就先告退了。」

  小李離去之後,棠秋羽喜孜孜地捧著那株珍貴藥草,簡直愛不釋手。

  「太棒了,雙喜,我從來就沒想過我能夠得到它,畢竟它是這麼的稀少!」她眉開眼笑的,歡喜之情溢於言表。

  雙喜也替她感到高興,笑著道:「恭喜小姐了,說起來,這座藥圃裡有許多珍貴的藥草都是呈睿少爺替小姐帶回來的呢!」

  棠秋羽點了點頭,笑著附和。

  「就是啊!說起來,呈睿哥的運氣可真是好得驚人,到外地去談生意、做買賣時,常有機會在途中發現一些少有的藥草。呵,說不定比起玉石商人,他更適合做藥草買賣呢!」

  當然,她只是隨口說笑罷了,畢竟呈睿哥在接手魏家家業的這兩年來,已用實際的本事證明了他是個出色的玉石商人。

  「好了,現在我該來好好地照料這株『飛龍草』,這一次我絕對不會讓它枯萎的。」

  棠秋羽以近乎虔誠的心,開始動手將那株珍貴的藥草移植到她的藥圃中,她的神情專注、動作小心,簡直像在對待貴重易碎的寶貝似的。

  在忙完了藥圃裡該做的一切之後,棠秋羽親手摘採了一些藥草,煮了一鍋潤肺養氣的藥茶。

  這氣味清香的藥茶不僅深受祖父喜愛,同時也是隔壁魏伯母的最愛,因此她將其中一部分的茶湯裝進一隻瓷壺中,在雙喜的陪伴下前往隔壁魏家。

  魏家的奴僕一瞧見她,立刻恭敬又友善地打招呼。

  「秋羽小姐。」

  「小武哥,我給伯母送藥茶過來。」棠秋羽微笑地說。她對魏家熟悉得連每一個奴僕的名字都記得一清二楚。

  「秋羽小姐請,老爺和夫人這會兒應該在大廳裡。」

  「我知道了。」

  微笑地致謝過後,棠秋羽蓮步輕移地走向大廳,雙喜則小心翼翼地捧著藥茶跟了上來。

  從開敞的門扉望進去,就見魏氏夫婦似乎神情嚴肅地在談些什麼,那讓棠秋羽停下腳步,躊躇了起來。

  倘若他們正在談論著一些比較私人或是重要的話題,她似乎不該貿然地出現打斷他們。

  就在她猶豫著該離開還是該進去的時候,魏氏夫婦的對話聲傳了出來——

  「大夫怎麼說?呈睿的傷勢如何?要不要緊?」魏伯勳的語氣有些凝重。

  咦?棠秋羽怔住,詫異地眨了眨眼。

  呈睿哥受傷了?怎麼沒聽小李提起?

  「唉,雖然不會危及性命,不過這幾天也得躺在床上好好養傷才行。」徐盈鳳歎了口氣,顯然正為兒子的身子狀況感到操心。

  這幾天得躺在床上好好養傷才行?棠秋羽蹙起了眉心。聽起來,呈睿哥的傷勢不輕哪!

  再者……魏伯母這番話的意思是呈睿哥這會兒人在寢房裡?但是小李稍早不是說他又出門辦事去了嗎?

  到底怎麼一回事?棠秋羽滿腦子疑問。

  「唉。」徐盈鳳又是一聲輕歎。「該說那孩子命大嗎?在山林裡遇到豹子還能活命回來,幸好他學了幾年功夫,否則後果真是不堪設想。」

  豹子?!

  棠秋羽倒抽一口涼氣,一想到呈睿哥遭受豹子的攻擊,她再也沒辦法保持冷靜,急忙邁開步伐走進大廳。

  「伯父、伯母。」

  一看見她,魏氏夫婦立即斂去臉上的憂慮,朝她揚起親切的微笑。

  「秋羽,你來啦!」

  「我是送藥茶來給伯母的,但是我剛才聽伯父、伯母提到呈睿哥受傷了?」她急忙開口詢問,而雙喜則恭敬地將手中的茶壺擱到桌上。

  「是啊!這會兒他人正在床上躺著呢!」魏伯勳答道。

  徐盈鳳察覺她的臉色有些蒼白,遂開口安慰道:「大夫來看過了,傷勢不算太嚴重,你也不用太擔心了。」

  棠秋羽勉強扯出一絲淺笑,儘管伯父、伯母說了傷勢不算太嚴重,但是一想到他是遭受豹子的攻擊,她不去親眼瞧瞧實在無法完全放下心來。

  「我能去探望呈睿哥嗎?」

  「當然可以,去吧!」魏伯勳答道。

  棠秋羽點了點頭,告辭了伯父及伯母后,便急忙轉身退出了大廳。

  棠秋羽和雙喜走向魏呈睿的寢房,在門口遇見了正從另一頭的迴廊走來,也打算要進寢房的小李。

  一瞧見她,小李僵了僵,表情相當不自在。

  「呃……秋……秋羽小姐……」

  稍早他給秋羽小姐送藥草過去時,依照少爺的吩咐,傳達了少爺這幾日外出不在家的訊息,想不到這會兒卻在這裡遇上秋羽小姐,讓他感到尷尬極了。

  棠秋羽雖然也很想弄明白為什麼小李剛才要那麼說,但是比起這件事,她更加關心呈睿哥的傷勢。於是她並沒有多說一句話,甚至連腳步也沒有稍作停留便推門而入。

  床榻上,躺著一個正在歇息的男人,他有著一張輪廓分明、俊朗好看的臉孔,而錦被覆蓋了他頎長挺拔的身軀。

  棠秋羽本想開口喚他,但看著那雙閉著的眼眸,她遲疑著不知道自己該不該發出聲音,就怕打擾了他的歇息。

  魏呈睿原本就只是在閉目養神,聽見有人開門的聲音,緩緩睜開了雙眼。

  他轉頭望過來,原本以為是小李,卻瞧見了意料之外的身影。

  那雙黑潭般深邃的眼眸閃過一絲詫異,劍眉微微挑起,甚至就連呼息也不自覺地一屏,顯然根本沒預期會看見她。

  但是很快的,魏呈睿揚起嘴角,以一抹微笑取代了臉上的訝異。

  「秋羽,怎麼來了?」他以輕鬆的語氣來掩飾自己心中的疑惑。

  明明因為不希望讓她擔心,才會刻意讓小李在送去藥草時順便透露他外出的消息,好讓她別發現他受傷的事,怎麼她卻來了?

  魏呈睿瞥了小李一眼,就見小李苦著臉,一副無辜又無奈的表情。

  「我今兒個煮了藥茶,特地給伯母送過來,想不到卻正好聽見伯父和伯母在談論你受傷的事。」棠秋羽說道。

  「原來如此。」魏呈睿在心裡輕歎口氣。

  由於她幾乎成天都待在她的藥圃,很少會出門,所以他們每次見面幾乎都是他到她家去。也因為如此,他才心想不需要請他爹娘或其它人代為保密,只要能夠拖延個幾天,等他不必躺在床上養傷,她應該就不會注意到他受傷的事情了。

  「只是一點小傷而已,但是怕你和你祖父多擔心,所以我才讓小李那麼說的。」魏呈睿開口解釋。

  棠秋羽點了點頭,她對於小李那麼說的原因並不是真的那麼在意,只想知道他究竟傷得如何?

  由於他身上蓋著錦被,她瞧不見他的傷勢,儘管擔憂,但總不能一把掀開他的被子來審視他的情況吧?

  「真的只是小傷嗎?可是我聽說你是遇到豹子了?」她語氣透著焦急。

  光是想到面對一頭足以致命的猛獸,她的心就狠狠揪緊,不敢想像如果當這樣的畫面真實地發生在眼前時,那會是多麼恐怖的情景。

  「究竟怎麼回事?好端端的為什麼會遇上豹子呢?該不是為了幫我採藥草才碰上的吧?」

  看吧!就知道她會這樣想,他就擔心她會感到自責。

  瞥了眼她憂慮的臉色之後,魏呈睿對他的隨從說:「小李,我有些渴了,想喝些溫水,房裡的已經沒了,幫我重新去灶房帶一壺過來吧。」

  「是。」

  小李離開後,魏呈睿的俊臉揚起一抹略帶戲謔、像是在賣關子的表情,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靠近一些。

  棠秋羽疑惑地愣了愣,蓮步輕移地靠近。

  一旁的雙喜眼看魏少爺似乎有什麼悄悄話想要跟小姐說,便機靈而識相地退到門邊去。

  「怎麼了?」棠秋羽問。

  「其實啊……」魏呈睿刻意壓低嗓音,說道:「根本沒有什麼豹子,那都是我騙他們的。」

  「嗄?」

  出乎意料的答案,讓棠秋羽一呆,有好半晌除了錯愕地看著他那彷彿惡作劇得逞似的微笑之外,沒辦法做出任何反應。

  沒有遇到豹子?都是騙人的?

  但是為什麼呢?他有什麼理由要編造這樣的謊言?

  還有,既然大夫都來過了,那表示他真的受了傷,如果那不是豹子造成的,又是怎麼受傷的?

  這些問題一個接著一個浮上腦海,讓棠秋羽一頭霧水。

  「我告訴你真相,但你保證幫我守密?」

  望著魏呈睿那一臉認真的表情,棠秋羽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

  「好,那我就告訴你。真相就是我在林間稍作歇息的時候,一時興起爬上了樹,躺在樹幹上吹涼風,結果因為太舒服打起了瞌睡,一不小心失去平衡摔了下來,身上的那些傷,其實是被我壓斷的尖銳樹枝給劃出來的。」

  「什麼?!真的嗎?」棠秋羽愕然瞪大了眼,心裡半信半疑的。

  「當然是,如果真的遇上了豹子,小李怎麼可能會沒事?」魏呈睿提出了一個有力的左證。

  「呃……說得也是。」

  見她看起來不再有半點懷疑,魏呈睿滿臉無奈地歎口氣。

  「唉,打個瞌睡也能搞成這樣,我真是夠倒霉吧?」

  「既然只是這樣的意外,為什麼要說是遇上了豹子?聽起來多嚇人哪!」棠秋羽的語氣忍不住帶了點埋怨。

  剛才乍聽之下真是差點把她給嚇壞了,相信伯父和伯母肯定更擔心吧!為什麼他要那麼說呢?

  魏呈睿的黑眸再度閃過一絲戲謔的促狹,說道:「因為那一條條的劃傷,看起來真的挺像爪子抓出來的,而那麼說的話,我比較光彩啊!」

  「光彩?」

  這出乎意料的兩個字,再度讓棠秋羽瞠大了眼。

  看著她生動的表情,魏呈睿臉上的笑意加深,眸光也因為閃動著一絲寵溺而顯得溫暖。

  這個他從她還是襁褓中的娃娃就認識的妮子,性情單純得像澄淨的泉水,所有的情緒反應都寫在臉上,真是可愛極了。

  「是啊!」魏呈睿煞有介事地開始描述。「想想看,我自己從樹上摔下來,被樹枝刮得滿身傷,聽起來多窩囊、多狼狽!但如果說是和豹子廝殺纏鬥一番,感覺不是比較英勇嗎?總而言之,這就是事情的真相。你剛答應過我要保守秘密的,可別說出去啊!」他笑著提醒,知道她是個守信的人。

  棠秋羽皺起細緻的柳眉,臉上的神情表示出她心裡的不贊同。

  「就為了怕自己不光彩,編造出這樣的謊言,害大夥兒為你擔心,真的比較好嗎?呈睿哥真是個笨蛋!大概從樹上摔下來的時候,連腦袋也摔壞了!」一想到自己剛才那麼擔心,她就不禁噘起了唇兒,有些賭氣地抱怨。

  望著她這樣的表情,魏呈睿的薄唇逸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歎。

  「到底誰才是笨蛋啊?」他近乎耳語的低喃。

  事實上,傷了他的確實是一頭豹子,而非什麼愚蠢的樹上墜落事件。

  更確切一點來說,剛才她其實一度猜到了真相,那就是他確實是在為她取得那株作為生辰賀禮的「飛龍草」時,突然遭受豹子的襲擊。

  當時,他正專注於將那株珍貴的藥草掘出土壤,而小李被他遣到附近的山澗去汲水,一頭豹子突然低咆著從樹叢間竄出,張牙舞爪地向他撲來。

  幸好他學了幾年功夫,反應不慢,旋即以隨身的短刀與那頭豹子搏鬥,刺中了豹子的腹部,那頭猛獸才負傷逃開。

  關於這場由藥草所衍生出來的意外,他要小李對她完全緘口,因為他並不希望她為此感到內疚。

  至於其它人,包括他的爹娘在內,也只知道他在山林裡遇到了豹子襲擊——雖然事實上他連豹子都不想提,但那頭畜牲在他胸膛留下的爪痕實在不可能騙過大夫的眼睛——現在他身上的傷已經被包紮妥當,眼前的人兒也不會看見任何爪痕並從而察覺真相。

  她永遠都不需要知道,為了幫她取得這株「飛龍草」,他這趟出門刻意多花了兩天的工夫在險峻的山林間仔細搜尋,就像他也一直沒有讓她知道,過去他曾經為她取來的一些特殊藥草,從來就不像她以為的那麼輕鬆容易就弄到手。

  已經相處了十多年,關於這妮子的個性,他再清楚不過了。若是她知道弄來這些藥草是如何的大費周章,甚至有時還得帶著一點風險,她肯定會寧可不要那些藥草,不論它們有多麼的珍貴。

  但也正因為他太瞭解她,深知她有多麼熱愛它們,而他喜歡看見她開心的模樣,所以他才一直刻意瞞著她那些「小事」。

  他這麼煞費苦心,這沒良心的小傢伙還說他是笨蛋?究竟誰才是感覺遲鈍的笨蛋啊?不過話說回來,這一切也是他刻意不讓她發現的,呵!

  「我沒事的,真的不用擔心我。」魏呈睿微笑地轉移話題。「對了,稍早小李有將那株『飛龍草』交給你吧?」

  「有啊!呈睿哥,我真是太開心了,謝謝你!」

  一提到心愛的藥草,棠秋羽的俏臉上立即綻放出光彩,美麗的眼眸也閃動著興奮的光芒。

  看著她那溢於言表的喜悅,魏呈睿也感染了她的好心情。他喜歡看見這樣的笑容,那讓人打從心裡感到溫暖與歡喜。

  「別放在心上,只不過湊巧在途中瞧見它而已,你若真要謝的話,就謝我的好運吧!」魏呈睿的語氣再輕鬆不過。

  「好運?是啊,能夠不費吹灰之力就發現它,實在太好運了。該不是呈睿哥為此用光了好運,所以才會因為打個瞌睡就把自己弄得渾身是傷吧?」棠秋羽打趣地說,心裡很清楚他一點兒也不會介意這樣程度的玩笑。

  魏呈睿確實也只是笑著點頭附和,甚至還說:「是啊!我最近上街恐怕得小心一些,以免一個不留神就跌進溝裡哪!」

  棠秋羽被他這番話逗得格格發笑了。

  「希望不會那麼慘,不然我可會過意不去的。不管怎麼樣,呈睿哥受了傷,好好躺著歇息吧!」

  「放心,我會的。只是一點小傷,很快就會好的。」

  「希望如此。那我先回去了,過兩天再來探望你。」

  魏呈睿目送著她們主僕離去,直到她們的身影消失在視線之外,才將一直悄悄憋在胸口的一口氣吐了出來。

  儘管他傷得並不算太嚴重,但被豹子的利爪抓傷還是帶來了無法避免的疼痛以及體力上的虛弱。

  為了不讓棠秋羽發現,為了讓她相信那番他只是從樹上摔下來的鬼話,他剛才一直屏著呼息,努力讓自己表現出和往常沒有什麼兩樣的神色,但憋著一口氣讓他胸上的傷口又更疼痛了一些。

  看來他真的得好好休息一下了。

  魏呈睿閉上眼,彷彿還能感受到豹子的利爪狠狠劃過他肌膚時,帶來火灼一般的痛楚感,不過當他回想起剛才在他眼前綻放的燦爛笑容,那些疼痛就奇異地一點一滴減輕,最後終至半點痛楚也感覺不到了……

  

  ◆ 第二章

  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上她的呢?

  望著日陽下,那抹彷彿散發著淡淡光暈的嬌美身影,魏呈睿坐在藥圃角落的一張石桌旁,陷入了沉思。

  真的要認真地思考這個問題,他也給不出一個確切的答案。

  他們兩個從小就認識了,他可以說是看著她長大的,或許就是在這些再尋常不過的日常相處中,那份喜歡的心情悄悄萌芽、暗暗滋長。

  當他自己意識到的時候,已經相當的喜歡她,眼裡、心裡、腦子裡,都只有她一個人的存在。

  可是……

  「唉,我大概是上輩子對她做了什麼難以饒恕的壞事吧……」魏呈睿無奈地輕歎了聲。

  一隻蝶兒飛來,正巧停在他的襟上,他輕輕地揮了揮,請走了胸口的這只不速之客。

  經過幾天的上藥、休養,豹子留在他胸膛上的傷已經開始癒合,相信再過不了多久就能夠復原。

  安分地躺了幾天,已經夠了,遏止不住相見她的念頭,於是便來了。

  毫不意外地,他在藥圃找到了她,而那美麗的身影也一如他所料,正專注地照料著滿園的藥草。

  他示意一旁的丫鬟雙喜別出聲打擾她,自己就這麼靜靜地待在一旁,欣賞著眼前的景象。

  在這麼一座生意盎然的藥圃中,她的存在美得宛如一幅畫。光是這樣望著她,一種平靜喜悅的感情就縈繞在他的胸口。

  魏呈睿的目光注視著她那青蔥般的玉指,輕輕撫過一些翠綠的葉片。那天他大費周章取來的藥草,在她的照料下生長得極好。

  怎麼能不好呢?魏呈睿笑笑地想。畢竟它們得到了她無微不至、全心全意的照料,怎麼可能長得不好?

  有時候,他甚至忍不住嫉妒起這些草藥,儘管這個想法實在太過孩子氣,但是誰讓妮子從來就沒能好好地接收到他眼底的感情?

  「真是有夠遲鈍……」又是一聲輕輕的低歎。

  照理說,當了十多年的鄰居,又是從小一塊兒玩耍的青梅竹馬,應該有著近水樓台的優勢,早就該理所當然地摘下這朵清靈絕美的花兒才對。

  無奈的是,他們兩人的關係不論是在她五歲、十歲或十五歲的時候都是一樣的,沒有任何進展。

  別急,她還太年輕,你必須有耐心一點——他總是這樣安撫自己渴望更進一步擁抱她的念頭。

  畢竟,她才將滿十七,日子又過於單純,情竇未開的她,感情方面還沒開竅也是理所當然的。

  倘若他太躁進,只怕會嚇到了她吧?他可不希望做出任何會讓她躲避他的事情,因為那絕對是他難以忍受的。

  終於,那抹在花草間穿梭了許久的身影,在第八次轉身面對他的方向時,發現了他的存在。

  「咦?呈睿哥,剛來呀?」

  棠秋羽朝他綻開一抹微笑,望著眼前俊朗的身影。明亮的陽光灑在他的臉上,讓他的俊顏顯得更深邃、更俊朗。

  她沒來由地忽然想起曾聽家中其他丫鬟閒聊間提到,呈睿哥很受城裡姑娘們的青睞,聽說她們一個個都被他俊美不凡的外貌、瀟灑儒雅的氣質給迷得神魂顛倒、茶飯不思。

  由於她尚不識情滋味,壓根兒就不知道什麼叫做「神魂顛倒」的感覺,不過若是「茶飯不思」的話她倒是挺清楚的——因為她常為了太專注於照顧藥草而忘了該去用膳,呵呵!

  「嗯,是啊,剛來。」魏呈睿順著她的話隨口回答,天知道他其實已經在這裡待了兩刻多鐘。

  愛上這麼一個遲鈍的、單純過頭的、眼裡只有她最愛的藥草的人兒,他真是自找罪受啊!魏呈睿再度在心裡無奈地歎息。

  「呈睿哥,怎麼皺起眉頭了?該不是傷還疼著吧?」

  「不,我的傷已經好了,我只是在想一些生意上的事情,沒什麼的。」魏呈睿笑著轉移話題,問道:「你摘了一些藥草,打算做什麼?」他睨了眼她手裡那只裝了不少藥草的小竹籃。

  「這個呀!」棠秋羽笑著回答。「呂大夫跟我訂了一些藥草,晚點我和雙喜要去一趟醫廬,幫他送過去。」

  她口中的呂大夫名叫呂永宸,雖然才二十五歲,但由於醫術不錯,再加上他對待病患相當有耐心,因此風評甚好。

  儘管呂大夫有幾個專門負責採藥的夥計,但由於她的藥圃裡有些特別的藥草,因此呂大夫有時也會向她訂購。

  雖然她栽種藥草從來不是為了賺取銀子,但是只要這些藥草能夠幫助治療有需要的傷患,那她也會很高興的。

  「是嗎?」不同於他那若無其事的語氣,一絲慍惱的火焰隱隱在魏呈睿的黑眸裡跳動著。

  他曾經陪同她去過呂永宸的那間醫廬,一見到呂永宸,他的胸口立刻就激起一股「危機意識」。

  在他看來,那個傢伙根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當然也許,身為一名大夫真的需要一些特別的藥草,但他敢用他所有的財產來打賭,呂永宸絕對對棠秋羽有著追求之意!

  只是她的心思太過單純,完全深信那個大夫和她的聯繫只是為了藥草,根本沒有察覺那傢伙的其他意圖——唯有在這種時候,他才會暗暗慶幸她對感情接收的遲鈍程度。

  「正好晚點我也要上街去辦點事,就陪你們一塊兒去吧!」魏呈睿微微一笑,俊臉上看不出半點心虛,事實上他根本沒有什麼要上街去辦的事情。

  「真的?那真是太好了!」棠秋羽欣然地點頭。

  其實她並不怎麼喜歡拋頭露面,因為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每回上街時,總會有許多人盯著她瞧,那些視線讓她感到不自在,總忍不住猜想究竟是自己的髮髻歪了,抑或是臉上沾了泥土忘了擦掉?

  不過有呈睿哥的話,就沒什麼好擔心的了。

  呈睿哥總讓她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安心感,只要有他陪著,不管在哪裡她都能感覺像是待在自己家中般自在。

  魏呈睿微微一笑,對於她不經意流露出來對他的小小依賴,他的胸口蕩漾著一絲暖意。

  「你永遠都不需要跟我客氣,其實我可以幫你跑一趟,你甚至不用親自出門。」這肯定是個更好的提議,魏呈睿心想。

  「但呂大夫有時會問一些藥草的問題,我怕呈睿哥答不出來,還是親自走一趟吧!」棠秋羽說道。倘若不是為了這個原因,她只要請雙喜將藥草送去就行,也不必還得親自出門了。

  看著她那毫無心機的笑臉,魏呈睿在心底暗暗詛咒了聲。

  詢問草藥的事情是吧?很好,那該死的傢伙顯然知道如何利用自己的優勢來佔據她的時間與注意。

  魏呈睿在心裡告訴自己,絕對要提防對手,他不可能給任何男人有半點奪走她的機會,她只能是他的!

  午後,魏呈睿和棠秋羽一塊兒上街,小李和雙喜跟在一旁。

  由於城裡所有的百姓都知道兩家有著數十年的交情,對於他們一塊兒上街並沒有什麼多餘的猜想,不過如此俊美瀟灑的男子和嬌美無雙的姑娘一起走在街上,難免引來許多注目的眼光。

  又是這樣,棠秋羽輕蹙起眉心。

  魏呈睿察覺她的不自在,緩下腳步問道:「怎麼了?」

  「我哪邊不對勁嗎?臉上沾了土?」棠秋羽忍不住輕聲問道。

  「當然沒有,為什麼這麼問?」

  「難道你沒有發現,總是有人用古怪的眼光望過來?」

  魏呈睿聞言忍不住笑了。

  「這不能怪他們,誰讓你長得這麼美?」他的語氣帶著一絲驕傲。

  「嘎?」

  這個出乎意料的答案,讓棠秋羽不由得一愣。

  對於自己容貌的美醜,她從來沒有特別去在意,儘管透過一些來訪親友的稱讚,她知道自己是美麗的,但沒有想到會因為這樣而被一直盯著瞧。

  她的俏臉微微泛紅,腦中忽然想起了丫鬟曾經提起的話。

  棠秋羽好奇地悄悄觀察了一會兒,果真發現有許多姑娘正一瞬也不瞬地望著她身邊的男人。

  「就像城裡的姑娘們,也總是因為呈睿哥俊美出眾的外貌,而忍不住盯著你瞧嗎?」

  魏呈睿盯著她的俏臉,企圖從她的眼中看到一點嫉妒,但那雙澄澈的眸子裡似乎只有好奇。

  「也許吧!」他的唇邊揚起一絲苦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快點讓這遲鈍的人兒開竅。

  他們一行人來到呂永宸的醫廬外,魏呈睿讓棠秋羽和雙喜先行進屋,而就在他也打算邁開步伐的時候,一名身穿紅衣的姑娘在婢女的陪伴下走過來,喚住了他的腳步。

  「魏公子,前些日子承蒙您的關心,我的身子已經好多了。」李蓮兒含情脈脈地望著他。

  她是城東布商的千金,儘管身邊已有一名老實又誠心的追求者,但她對於那平庸的男人沒半點感覺,因為她一直傾心於魏呈睿。

  眼前的這個男子,不僅年輕俊美、溫文儒雅,更有著富貴的家世,不光只有她,城裡的許多姑娘們都對他十分著迷呢!

  他的關心?

  這幾個字,讓魏呈睿將目光從已經進入醫廬裡的棠秋羽身上,暫時拉回眼前這個姑娘的臉上。

  他努力地回想了下,終於記起約莫半個月前,他曾在街上巧遇李蓮兒,而她那時也像今日這般向自己靠過來,並且宣稱她的身子微恙,染上了風寒。

  在那樣的情況下,處於禮貌與風度,他自然開口慰問了幾句,並且送上早日康復的祝福。

  那些話他說得真心誠意,但他所要表達的也不過就是一份善意——不論對象是老爺爺、老奶奶或是個三歲小孩,他都會以同樣的態度給予同樣的祝福——然而此刻李蓮兒那雙充滿愛慕的眼神,顯示出她並不那麼想。

  她顯然一廂情願地認定他的那番話是出於將她視為與眾不同的特殊對象,甚至是出於她所希望的那種情緒。

  魏呈睿微微皺起眉頭,在心裡歎了口氣。這已經不是頭一回了,不知道為什麼時常這樣。

  儘管他從來不給那些姑娘們任何希望,也絕對不做出任何會讓對方產生更多期待的言行舉止,卻無法阻絕那些愛慕的眼光。

  「既然李姑娘才剛病癒不久,還是快回府去歇著吧!」他耐著性子說著客套話,內心希望快點擺脫她,好讓他可以進醫廬去陪著他的人兒。

  「魏公子如此擔心蓮兒,真是讓蓮兒受寵若驚。」李蓮兒的神情和嗓音都透出無限歡喜。

  受寵若驚?魏呈睿錯愕地愣住了。

  該感到「驚」的人是他才對吧?

  他明明只是說了再普通不過的話,甚至他還確信自己的語氣中帶了點希望她快點離開的暗示意味,她卻能自行想像成他說那些話是基於對她的關懷與愛憐?真是令人難以置信!

  面對那雙含情脈脈的眼神,魏呈睿霎時頭疼不已。

  「我相信即便是其他人,也會勸剛病癒的姑娘多歇著的。」他語氣盡可能委婉地說:「李姑娘,事實上,我已有了心上人。」

  「真的?」李蓮兒驚訝地瞪大了眼。

  「真的。」他的神情和語氣都異常認真,希望可以讓李蓮兒一廂情願的熱情冷卻下來。

  但,很不幸的,他似乎是錯估了情勢。

  「原來,魏公子心裡早就對蓮兒……」

  魏呈睿見鬼了似地瞪著李蓮兒那一臉又喜又羞的表情。

  該死!事情怎麼會愈變愈糟?

  明明他都已經說得那麼清楚了,她怎麼有辦法將他的話理解為「我已有了心上人,而那個人就是你」?

  「李姑娘,我的意思是——」

  「魏公子,別說了,蓮兒都懂。蓮兒就依魏公子的意思,先回去歇著就是了。」李蓮兒帶著不勝嬌羞的神情,很快地轉身離開了。

  魏呈睿不禁傻眼,他無法理解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錯,竟然會演變成這個見鬼的結果!

  當魏呈睿在門口被李蓮兒纏住的時候,棠秋羽已先一步進入醫廬之中。

  聽見後頭傳來說話的聲音,她微微轉過身,看見一名紅衣姑娘正和呈睿哥說話,看起來他們是認識的。

  就在她正猶豫著要不要停下來等呈睿哥的時候,呂永宸已帶著滿臉的笑意迎了上來。

  「棠姑娘,歡迎之至,快請進。」

  「呂大夫。」棠秋羽只好跟著他走進醫廬中。「呂大夫要的那些藥草,我已經帶過來了。」

  雙喜將手中的竹籃擱到一旁的長桌上,呂永宸走了過去。看著那些藥草,他的眼裡滿是讚賞。

  「它們長得真是好。」他帶著笑意,轉頭望向棠秋羽。「能夠被棠姑娘悉心地照料,是它們的福分,真是令人羨慕哪!」

  「呵,呂大夫真是愛說笑。」棠秋羽笑著回答。

  見她當真認識它只是一個單純的玩笑,並沒有聽出他話中的一絲暗示意味,呂永宸有些洩氣。

  幾個月前,他為了治療一名棘手的病患,急於尋找幾樣特殊的藥草,他聽說棠家的小姐種了許多珍貴的藥草,因此特地前去拜訪。從那時候起,他就對這個美麗的姑娘一見鍾情了。

  為了追求佳人,明明他自己有好幾名負責採藥的奴僕,他還是偶爾會向她訂一些藥草。

  每一回棠秋羽前來,他總不忘把握機會接近她,偏偏她的心思太過單純,天生對男女情事少根筋,不管他怎麼語帶暗示,都沒有半點效果。

  倘若不是擔心太過直接的表白會嚇跑佳人,讓自己再沒有半點追求的機會,他早就那麼做了。偏偏迂迴的示愛又起不了作用,真是令他洩氣極了。

  就在呂永宸轉頭吩咐夥計將該付的銀兩交給雙喜時,棠秋羽忍不住轉頭朝門外投去一瞥。

  由於魏呈睿背對著門,她瞧不見他的表情,但卻將那名紅衣姑娘臉紅欣喜的神情看在眼裡。

  棠秋羽怔了怔,一種說不出口的感覺霎時梗在胸口。

  呈睿哥跟那個姑娘說了些什麼?為什麼那個姑娘看起來如此開心?為什麼看著那姑娘喜上眉梢的神情,她的心裡忽然湧上一種奇異的感覺……難以形容……或許應該說是有點……不太舒坦?

  初次感受到這種陌生的情緒,讓棠秋羽的腦子忽然變得混亂,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怎麼了?只知道自己不太喜歡這樣。

  「呂大夫,咱們該告辭了。」棠秋羽開口說道。她想,她最好還是回家去,回到那個最能讓她感到平靜愉快地藥圃裡。

  眼看她待不到一刻鐘就要離開,呂永宸有些急了。

  「等等。」

  盼了大半天,好不容易見著了她,他可還想多多把握機會打動美人兒的芳心哪!

  「怎麼了,呂大夫還有什麼事情嗎?」棠秋羽勉強把注意力拉回來。

  「呃……我想,我還需要幾樣藥草。」呂永宸一時半刻也想不到什麼其他的借口,只好這麼說。「我把需要的幾樣寫下來吧!」

  呂永宸回到桌後,拿起紙筆寫了一些藥草名。

  「來,就是這些。」

  雙喜原本要伸手去接,但呂永宸卻技巧地避過了她,親自將那張紙交到棠秋羽的手裡。

  棠秋羽接過來一看,發現其中幾個字寫得潦草,有些難以辨識。

  「呂大夫,這是什麼?」她問道。

  「哪個?」

  正當呂永宸打算湊到佳人身邊的時候,那張紙忽然被一隻大掌抽走。抬頭一看,是魏呈睿。

  魏呈睿不光是取走了那張紙,還技巧地移動腳步來到棠秋羽的身邊,阻斷了呂永宸想要靠近她的妄想。

  「我來幫忙看看吧!」魏呈睿以若無其事的語氣說道,黑眸卻暗暗睨了呂永宸一眼。

  剛才他一踏進醫廬,就見這傢伙想湊到棠秋羽的身邊。

  哼!耍這點詭計想要接近他的人兒,他會讓它成功才有鬼!

  呂永宸氣結,暗暗咬了咬牙。

  魏呈睿顯然看出來了,他確實是故意把其中幾個字寫得潦草,本以為可以借此接近佳人,想不到卻半路殺出程咬金。

  他知道魏呈睿,深知這個男人和棠秋羽有著青梅竹馬的好交情,為此他明白如果想要追求棠秋羽的話,在得到她的芳心之前和這個男人鬧翻臉,絕對不會有半點好處。

  「剛才怕讓棠姑娘久等,寫得太匆促,我再重寫一遍吧!」

  呂永宸緩了緩情緒,重新以工整的字跡寫了一張。

  「就是這些嗎?沒問題,我會準備好的。」棠秋羽看完之後,將那張紙交給雙喜收妥。

  告別呂永宸之後,他們一行人走出醫廬。

  魏呈睿看了身邊的人兒一眼,見她一直悶不吭聲,有些心不在焉的樣子,不知道在想什麼?

  「秋羽,怎麼了?」他關心地問。難道剛才呂永宸那傢伙對她說了些什麼,擾亂了她的心情?

  「呃?沒什麼。」棠秋羽趕緊搖頭。

  她的心情還有些混亂,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那種隱約堵在胸口的抑鬱之氣。

  「呈睿哥,我要回去了。」

  「好,走吧!」

  棠秋羽愣了愣,有些驚訝地問:「呈睿哥不是還有事情要辦嗎?」她記得他說正好有事要上街,才陪同她一起前來的呀!

  「是啊,但是我突然想到,家裡還有點更重要的事情,所以決定先回去一趟。」魏呈睿早就想好了理由。

  「喔。」棠秋羽沒有任何懷疑地點點頭。

  她沉默地走了一會兒,不經意地抬起頭,察覺了幾道來自路邊姑娘們的目光投向魏呈睿。

  那些視線讓棠秋羽莫名地想起了剛才那位紅衣姑娘嬌羞喜悅的笑臉,不知道為什麼,胸口那股怪異的情緒又更強烈了幾分。

  她實在不喜歡這種悶悶的感覺,但它究竟是所為何來?

  直到棠秋羽返回家中,待在她心愛的藥圃裡,那陌生的心情還是一直困擾著她,沒有獲得任何解決……

  

  ◆ 第三章

  剛過完十七歲生辰的隔日午後,棠秋羽端著一杯剛沏好的藥茶,來到祖父所住的樓閣。

  一名白髮蒼蒼的老人,正坐在門外的躺椅上,悠閒地欣賞著園子裡盛開的花,而一個年輕的隨從則拿著一把蒲扇,輕輕地在老人身旁扇著風。

  「祖父,秋羽幫您送藥茶過來了。」

  棠建雲轉過頭,一臉慈愛地望著孫女。

  「好,先擱著吧!真是個好孩子。」

  棠秋羽將藥茶擱在一旁的木桌上,柔聲道:「這些天早晚比較涼一些,您可別忘了多添件衣裳。」

  「放心,小陶很細心,都幫我打點得很好。」棠建雲說道,他口中的小陶就是正在一旁扇風的奴僕。

  棠秋羽微微一笑,走到祖父的身後,幫老人家揉揉肩膀、槌槌背。

  棠建雲閉上眼,享受著孫女的一番孝心,緩緩開口道:「秋羽啊,你也已經滿十七了呢!」

  「是啊!」

  「日子過得可真快,一轉眼都這麼多年過去了。既然你已經十七,也差不多是時候幫你準備準備婚事了。」

  「啊?」

  棠秋羽一怔,原本正在槌背的手不自覺地停了下來。

  婚事?這兩個從來就不曾出現在她腦海的字眼,忽然間被祖父提出來,著實嚇了她一大跳。

  這十多年來,她一直過著單純平靜的日子,每天開心地做著自己喜愛的事情,從來沒想過這樣的生活有一天會改變。

  「還……還不急吧?」

  「說什麼傻話?當年你娘在這年紀,就已經跟你爹成親了。」

  提起死去的爹娘,棠秋羽的眸子多了幾分傷感,思緒也更混亂了些。

  「可……可是……我……我從來就沒想過……」

  「那麼,你現在可以想想了。女大當嫁呀!祖父希望你能夠有個好的歸宿,嫁個好夫婿。」

  好的歸宿?棠秋羽輕蹙著眉頭,試著去想像。

  倘若她和某個男子成親,不就表示要離開現在的住處,過著與以往截然不同的生活?

  她必須離開祖父、離開她喜愛的藥圃,還有也許……很難像以往一樣時常見到呈睿哥了……

  棠秋羽愈想心愈慌,臉色甚至變得有些蒼白。

  棠建雲將孫女拉到眼前,慈愛地望著她。

  「那位呂大夫,你看他怎麼樣?」

  他這個寶貝孫女,成天足不出戶,若是上街大多也都是為了到呂大夫的醫廬去送藥草,或許他們兩人之間有點什麼。

  更進一步地想,她喜愛栽種藥草,而那呂永宸正好是一名大夫,不論怎麼看都挺相配的。

  「呂大夫不是偶爾會跟你訂些藥草?想來他應該是對你有意吧!」

  祖父的話,讓棠秋羽驚愕地瞪大眼,拚命搖頭澄清。

  「沒有那回事!呂大夫只是單純的需要一些藥草而已,除此之外沒別的了。」棠秋羽語氣肯定地說。

  棠建雲靜靜地望著孫女,仔細觀察她的表情。

  那個呂大夫對她有沒有追求的心思是一回事,但是看起來,孫女對那個呂大夫似乎真是毫不動心。

  「好吧,那你呈睿哥呢?他怎麼樣?」棠建雲又問。

  棠、魏兩家有著數十年的交情,當年他的兒、媳還在世時,其實曾在閒聊時幾度提及希望兩家將來可以聯姻。

  剛才他之所以沒有先提出這個人選,是因為這兩個孩子從幼年時的兩小無猜到現在,也看不出有什麼情愫在滋長。雖然他們相當親近熟稔,但那樣的感情似乎更像是一對兄妹。

  「呈睿哥?」棠秋羽的眸子瞪得更大了。

  「是啊!」棠建雲點點頭。「他怎麼樣?你怎麼看他?」

  「他……我……呈睿哥……」

  這個難以回答的問題,讓棠秋羽的思緒變得更加混亂。

  呈睿哥在她過去這十多年的日子裡,一直是個理所當然的存在,不論任何時候,他都在那兒關心、陪伴著她。

  然而不論她怎麼想,都沒辦法用任何的話語來確切形容呈睿哥對她的意義。

  他有時像哥哥,有時像是朋友,但又似乎不完全是哥哥或朋友,那麼……到底是什麼?

  棠秋羽愈想愈混亂,甚至覺得腦袋有點犯暈了。

  最後她只好說:「不管怎麼樣,秋羽不想嫁,秋羽想一輩子待在家中,伺候祖父,還有照顧我的藥圃。」

  「別開玩笑了,那怎麼可以?」棠建雲搖了搖頭。「祖父年紀大了,終有一天會離開人世,而藥圃?藥圃能照顧你一輩子嗎?祖父一定得親眼看見你有個終生依靠,才能安心離開人世啊!」

  「祖父您別胡說,您可以長命百歲的!」

  「唉,傻孩子,哪有人真能長命百歲的?況且現在為你尋覓好的婆家不是正好嗎?要是再蹉跎下去怎麼成?倘若你心裡沒有屬意的人選,那麼過些日子祖父找媒婆來幫忙牽紅線吧!」

  「不,可是……」

  「乖,孩子,相信祖父,祖父會幫你好好安排的。相信你爹娘在天之靈,也一定希望你有個好歸宿的,不是嗎?」

  「我……」

  「好了,這件事就先這樣吧!說了一會兒的話,祖父有些困乏了,先去睡會兒,你就先去忙別的吧!」

  目送著小陶小心翼翼地攙扶著祖父進入寢房,棠秋羽心亂如麻地咬著下唇,思緒仍是一團混亂。

  腦中不斷地迴盪著祖父的話,生平第一次,一向無憂無慮的她出現了不知道如何是好的無助與煩惱。

  兩日後,魏呈睿處理完玉石鋪的事情之後,在返家前先來到棠家,探望他心愛的人兒。

  一如既往,他在藥圃裡找到了那抹美麗的身影,然而光是瞧她一眼,他就立即察覺他的小人兒有點不對勁。

  面對心愛的藥草,她竟然無精打采的,臉上甚至沒有半絲笑容。

  這太不尋常了,肯定出了什麼事!

  魏呈睿皺起眉頭,立刻邁開步伐走了過去,然而他都已經佇立在她的身旁,她卻似乎根本沒有發現。

  「秋羽,你怎麼了?」

  即使他已經刻意放輕了嗓音,但還是讓原本心事重重、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的人兒嚇了一大跳。

  「呀!」棠秋羽驚呼一聲,驀地抬頭,看見了他。

  她喘了口氣,努力擠出一絲笑容。

  「呈睿哥?什麼時候來的?」

  「剛來而已,但我瞧你好像正為了什麼事情煩心?」

  聽著他擔憂的語氣,棠秋羽覺得心頭暖暖的。

  呈睿哥總是這樣關心她,她相信只要是做得到的事情,不論任何事呈睿哥都會鼎力相助,然而這一次,即便是呈睿哥也幫不了忙啊!

  「沒什麼。」她搖頭回答,眉頭卻蹙得更緊了些。

  「你這個樣子像是沒什麼嗎?究竟出了什麼事?你先說出來,我才知道該怎麼做呀!」

  棠秋羽欲言又止了一會兒,紅唇逸出一聲歎息。那歎息聲雖然輕,聽在魏呈睿的耳裡卻像是了不得的大事。

  一向無憂無慮的人兒,竟然會愁眉不展地歎氣,看來事態相當嚴重。

  魏呈睿朝一旁的雙喜使了個眼色,示意雙喜稍微迴避一下,他有必要和他的小人兒好好地聊一聊。

  雙喜點了點頭,輕巧地退出藥圃。這幾日小姐總是這樣心事重重的,也許魏少爺能夠讓小姐振作起來也不一定。

  在藥圃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之後,魏呈睿輕拉著棠秋羽,讓她在石桌旁坐下,他則坐在另一張石椅上,黑眸直視著她。

  「好了,秋羽,告訴我吧!不論什麼事情我都會幫你的。」他真誠地保證,低沉的嗓音有著安定人心的力量。

  棠秋羽的情緒稍微振作了些,然而壓在胸口的那塊大石卻還是在那兒。

  猶豫了一會兒,她終於說道:「前幾日,祖父跟我提起了婚事。」

  原本她還期望那天祖父可能只是湊巧想到這件事,才隨口跟她提起,然而這兩日只要一見著她,祖父就會再度跟她說起成親的事情,而且似乎真打算要找媒婆來幫她物色一門好親事。

  這可怎麼辦才好?此刻她的情緒已不光是混亂,而是極度的煩惱,甚至可以說是心慌了。

  儘管她一點兒也不想出嫁,一點兒也不想改變現在這樣的生活,但畢竟祖父是家中的長輩,而她的婚姻大事本該由祖父來作主,若是祖父擅自決定了人選,執意要她出嫁,那她究竟該如何是好?

  婚事?!

  這兩個字讓魏呈睿的心一驚,這果然是不得了的大事!

  「然後呢?」他立刻追問,暗暗想著是否該找個機會跟老人家聊一聊,至少透露他的心意。

  「祖父似乎執意想幫我找一門親事,甚至打算找媒婆哪!」

  「那……你是怎麼想的?」魏呈睿又問,不自覺地屏住氣息。

  棠秋羽搖了搖頭,煩惱地蹙著眉心。

  「成親什麼的……我從來沒想過呀!」

  說她太過單純也好,說她不夠聰明去想這些複雜的事情也好,總之一向無憂無慮的她,突然間面臨這麼重大的事情,真的讓她亂了方寸。

  魏呈睿斂眉沉吟,飛快地在腦中想著對策。

  從她的口氣聽起來,老人家似乎是認真的,而這確實是一件重要的事情,非得立即想法子解決不可。

  他可不能接受自己珍視、呵護、等待了許久的人兒,成為其他男人的娘子!

  思忖了一會兒,一個主意忽然閃過腦海。

  「既然你這麼煩惱,那不如跟我成親好了。」他開口說道,那輕鬆的語氣彷彿只是在談論著今日的天氣。

  「啊?」棠秋羽被這個提議嚇到了。

  成親?她和呈睿哥?

  儘管祖父也曾提起過他,但她並沒有認真地想過嫁給呈睿哥的可能。

  她驚訝地抬起頭,心想或許這是他隨口開的一個玩笑,只是為了試圖讓氣氛輕鬆一些。

  然而,當她望向他的俊臉,卻發現他並沒有開玩笑的意思。

  「呃……可是……這樣……可以嗎……」這個出乎意料的提議,讓她的思緒反而變得更亂了。

  「沒有比這更好的辦法了。」魏呈睿說道:「你想想看,要是媒婆幫你物色的成親對象,反對你在家中辟一座藥圃,不許你繼續照料藥草,那你該怎麼辦?難道要任眼前這些藥草自生自滅,全部枯萎嗎?」

  「不!那怎麼可以!」棠秋羽立刻驚呼。

  這藥圃裡的每一株花草對她來說都是重要的,其中甚至還有許多呈睿哥為她四處張羅來的珍貴藥草,怎麼可以任由它們枯萎凋零呢?

  很好,她的反應在他的預期中。魏呈睿的唇角揚起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

  「如果是跟我成親的話,我當然不會反對你栽種藥草,甚至還會讓人清理出一塊空地供你當藥圃,你可以將眼前的這一切全部遷移過去,繼續過著和現在一樣的生活,只不過是從你家搬到隔壁的我家去住而已。」

  聽了他這番話之後,棠秋羽呆住了,有好半晌沒有辦法做出任何反應。

  驚愕過後,她仔細想想,這似乎真的是個好主意,至少遠比不知道要許配給什麼人還好得太多了。

  再者,即便往後住到隔壁的魏家去,她也不會覺得彆扭、不自在,畢竟兩家早就熟稔得像自家人一般,魏伯父、伯母也待她極好,更重要的是,她還能時常回來探望祖父。

  她想了又想,這個解決辦法確實極好,只除了……

  「但……這樣真的行嗎?這豈不是給呈睿哥造成困擾嗎?我怎麼能呈睿哥為我這麼做?」

  「別擔心,這樣反而幫我了我一個大忙。」

  「啊?真的嗎?為什麼?」棠秋羽不解地問。

  「坦白說,我爹娘也催著我成親哪!」魏呈睿說道。

  他這番話,也並非全然不是事實。

  幾個月前,爹娘確實曾經向他提過成親一事,只不過那個時候,他一心想要等到她能感受到他的心意,再來考慮更進一步的事,所以那時他跟爹娘說自己暫時無意成親。

  不過此一時、彼一時,既然現在是這樣的情況,那麼他心中的計劃也有必要做一點更動。

  「那……呈睿哥可以選擇你喜愛的姑娘呀!」

  不知怎的,棠秋羽的腦中驀地浮現先前在醫廬外見到的那個紅衣姑娘,想起了那張嬌羞歡喜的笑臉。

  她不自覺地蹙起眉頭,努力揮開腦海中的那個畫面,卻又不禁想起了街上那些投向呈睿哥的愛慕眼光。

  一股抑鬱之氣,忽然梗塞在她的胸口。

  「不是很多姑娘都愛慕著呈睿哥嗎?找個呈睿哥喜愛的姑娘,不是比跟我成親要好嗎?呈睿哥不必為了幫我,這麼委屈自己的。」

  魏呈睿愣住了,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他聽錯了嗎?她在說那些話的時候,語氣似乎有點悶悶不樂的?她在意那些愛慕他的姑娘嗎?

  魏呈睿的黑眸一瞬也不瞬地仔細盯著她的俏臉。見她不自覺地噘起小嘴,眉心輕蹙,那表情明顯是在生著悶氣。

  經過十多年的相處,她臉上的每一個表情他再熟悉不過了,然而他卻不曾見過她這樣的表情,從來沒有。

  一抹驚喜在他的黑眸中跳動,讓他的情緒振奮不已。

  她似乎開始以另一種他所期望的心情來在意他了?是這樣嗎?

  棠秋羽原本正沉浸在那些令她不太愉快的回想畫面中,忽然意識到自己正被他一直盯著。

  她抬起頭,原本只是疑惑著他為什麼突然間不說話了,然而一對上他的目光,她不禁愣了愣。

  是她的錯覺嗎?

  呈睿哥的目光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樣……而那專注的視線,不知怎地讓她的心跳突然加快了些。

  「我……我臉上沾了什麼?哪裡不對勁嗎?」她問道。

  「不,沒有,你沒有什麼說不對。」魏呈睿很快地回答,俊臉揚起一抹大大的笑容,心中的滿足像是獲得了什麼期盼已久的寶貝。

  儘管從她略帶疑惑的神情,顯示出她自己完全沒意識到那樣悶悶不樂的心情代表著什麼意義,但是對於先前完全感受不到他半點情意的遲鈍人兒來說,這已經是相當令他感動的進步了。

  這也讓他的心裡更加確定,先將她「拐」來和他成親的決定是對的。

  「既然你祖父一心想為你找一門親事,我爹娘也催著我成親,那不是正好嗎?咱們成親,一次解決所有的問題。」

  他那輕鬆自若、毫不遲疑的語氣,彷彿這是一件再理所當然不過的事,也讓棠秋羽不禁開始相信他們就應該這麼做才對。

  「呈睿哥真的確定要這麼做嗎?」她最後又問了一次。

  「再確定不過了。」魏呈睿一臉認真地回答。

  即便是在他們拜堂成親之後,她再慢慢地愛上他也沒關係,反正他們將有一輩子的時間。

  一輩子,多美好的三個字!

  魏呈睿望著她嬌美的容顏,俊臉揚起一抹篤定的微笑。再沒有什麼比這個提議更好的了,他可以完全確定這一點。

  一個月後。

  在這個宜嫁娶的黃道吉日,魏、棠兩家人歡歡喜喜地辦了喜事。

  基於彼此之間的好交情,早在十七年前棠秋羽呱呱墜地時,兩家的主人就有動過想要更進一步聯姻的念頭,只是當時孩子們還太小,日子還很久,因此除了偶爾在閒聊間隨口提起之外,並沒有任何正式的約定。

  即便幾年後,棠秋羽的爹娘意外去世,魏氏夫婦仍舊有著這樣的念頭,然而這些年來,這兩個孩子宛如兄妹般相處,實在看不出有半點兒女之情,即使試探性地問起兒子,他也總是說自己尚未有成親打算。

  原本以為是沒法兒實現兩家聯姻的心願了,想不到就在一個月前,兒子倘突然說要與秋羽成親,一問之下才知道原來他一直在等她滿十七歲,如今時機成熟,便沒有什麼好等待的了。

  既然這是一樁兩家人都樂見其成的婚事,自然很快地選定了黃道吉日,積極地籌備,一場熱鬧的婚宴便在今日登場。

  拜完天地,謝完了滿廳的賀客之後,魏呈睿來到喜房。一進門,就看見他的娘子正一身鳳冠霞帔地坐在床邊。

  打賞了房裡的喜娘和丫鬟,讓她們離開之後,魏呈睿關上門,房裡就只剩下他們兩人。

  他轉過身,望著端坐在床沿的身影,心臟劇烈地鼓噪,胸口被一股難以言喻的幸福與感動給漲滿。

  他珍視多年的人兒,如今終於是他的娘子了。

  就在魏呈睿沉浸在無以復加的感動之中時,嬌甜的嗓音響起。

  「呈睿哥?」

  「嗯?」魏呈睿微笑地回應。

  「這頂鳳冠好沉,我的頭好重、脖子好酸哪!既然房裡的其他人都走了,我可以把它取下了嗎?」

  魏呈睿一哂,笑著走了過去。

  「當然可以。」

  他拿起喜秤,為她揭開喜帕,再取下鳳冠。

  「這樣好多了嗎?」

  頓時輕鬆的感覺,讓棠秋羽展顏一笑。

  「嗯,舒服多了。」

  魏呈睿回她一抹微笑,並稍微退了一步,一瞬也不瞬地端詳著眼前的人兒。

  那一身喜氣洋溢的大紅嫁裳,將她的肌膚襯托得更加白皙雪嫩,也讓她看起來更加美麗誘人。

  胸口掀起的陣陣騷動,讓魏呈睿忽然意識到——今晚以及往後的每一夜對他而言,將會是多麼嚴苛的考驗。

  儘管他們已經是拜過堂的夫妻,但他的心裡早已暗暗作了決定,在她真心愛上他之前,絕對不碰她。

  「呈、呈睿哥?」棠秋羽不自在地輕喚了聲,不懂他為什麼一直盯著她瞧。

  被這樣專注的目光凝視著,讓她的心跳不知怎麼地逐漸加快,甚至還因為想起了一些事情,俏臉驀地染上了紅暈。

  本來她對於成親這件事,只是單純地想著不用被迫嫁給某個不認識的男子,不用離開她熟悉的地方,並且還能繼續過著一如既往平靜又愉快的生活,除此之外,她對於成親後的生活會有什麼改變並沒有深思太多。

  然而,昨晚一名喜娘到她的房裡,細心地提醒她成親之日該注意的種種細節,最後還提及了洞房花燭夜要做的事情,而那嚇傻了她。

  老天!要和一個男人裸裎相對、發生肌膚之親!光是稍微想像一下,就讓她坐立難安,一顆心幾乎快蹦出胸口。

  今晚就是她和呈睿哥的洞房花燭夜了,此刻喜房裡就只剩下他們兩個人,那些喜娘形容過的情景,不受控制地在她的腦中浮現,而那讓她臉紅心跳、不知所措,真想要找個地方躲起來。

  「秋羽?怎麼了?」魏呈睿關心地問。

  她的神情忽然不太對勁,有些僵硬不自在,莫非是累壞了嗎?

  「沒,沒有!」由於太過心慌,棠秋羽的嗓音有些失控,短短幾個字幾乎是驚嚷出來的。

  她不尋常的反應,引來魏呈睿更深切的關注,而那目光讓她的心跳愈來愈狂亂,整個人也愈來愈不自在了。

  「我……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麼?」魏呈睿耐心地詢問。

  「我只是……」棠秋羽絞著小手,支支吾吾了老半天,才勉強開口道:「我……昨兒晚上……我聽喜娘提到關於……呃……關於……就是……」她咬了咬唇,羞得再也說不下去了。

  魏呈睿怔了一怔,聽著她的話,看著她的表情,他立刻明白了她沒說完的話。老天,她那滿臉通紅的害羞表情,讓他體內瞬間掀起一陣猛烈的騷動。

  倘若不是理智提醒他自己早先作出的決定,倘若不是看出她除了害羞之外,還有著一絲無措和心慌,他可能已經按捺不住地將人兒撲倒在柔軟的床榻,帶著她一同度過旖旎銷魂的花燭夜了。

  魏呈睿暗暗深吸一口氣,壓抑住胸口那股不安分的騷動。

  「別慌,你就忘了喜娘說的話吧。」他柔聲開口,安撫她的情緒。「我不是說過了嗎?一切和咱們成親前不會有什麼不同,你儘管在這裡自在地住下,過著和往常一樣的生活吧。」

  「可……可是……」

  「瞧,那兒不是有臥榻嗎?」

  棠秋羽一怔,順著他所指的方向望向床邊,果然瞧見了一張臥榻。

  「你就安心在床榻上歇息,我會到那兒去睡的。」魏呈睿微笑地說,關於這一點,他老早就設想好了。

  聽他這麼說,棠秋羽暗暗鬆了一口氣,臉紅心跳的症狀這才終於稍微緩和了一些些。

  「我看還是我睡臥榻吧!」她由衷提出另一個建議。「呈睿哥人高馬大的,躺在臥榻上豈不是太委屈了嗎?」

  「不,我堅持你睡床榻上。」魏呈睿語氣堅定地說。

  開什麼玩笑,他怎麼可能捨得讓她受半點委屈?就算臥榻對他而言真的不夠舒服,他也不會有半句怨言的。

  「呈睿哥,謝謝你。」

  棠秋羽滿心感動,而不再擔心著洞房花燭夜的問題之後,她整個人也立刻輕鬆了起來。

  她瞥向桌上,忽然想起喜娘提醒過的其他事情。

  「對了,咱們好像該喝合巹酒了?」

  過去她不曾喝過酒,也從來不曾想過要嘗試,不過在這麼一個特別的日子裡,她有些躍躍欲試。

  望著她盯著桌上的酒,好奇地眨動眼睫的可愛神情,魏呈睿忍不住微笑。他斟了兩杯酒,將其中一隻交到她的手中。

  棠秋羽接了過去,正要湊到唇邊時,卻被魏呈睿阻止了。

  「等等,這酒不是這樣喝的。」

  「那應該要怎麼喝才對?」棠秋羽好奇地問。

  「要像這樣。」

  魏呈睿輕拉著她的手,讓兩個人的手臂勾著手臂。

  這樣的姿勢,無可避免地讓他們的身子更靠近彼此,而當棠秋羽察覺自己被籠罩在一股陽剛的氣息之中時,她的雙頰再度染上了紅暈。

  她心跳加快地抬起眼眸,正好對上了他熠熠的雙眼。那眼眸是如此的深邃,而她覺得自己彷彿快要墜跌在那兩窪幽黑深潭之中。

  不知怎地,她的身子有些發軟,思緒也立刻陷入混亂。

  為什麼會這樣?棠秋羽輕咬著唇兒,實在不明白她怎麼會產生這些不尋常的反應呢?

  明明她早就應該習慣和呈睿哥相處,當她還只是六、七歲的小女孩時,言行舉止甚至比現在還要更親近呈睿哥一些,卻也從來不曾有過這些古怪的反應。

  可為什麼現在……光是意識到他的靠近,光是與他的黑眸相對,就讓她變得不太對勁,胸口劇烈的鼓動怎麼也平靜不下來……

  像是為了掩飾自己此刻的心慌意亂,也像是為了打破這讓她不太對勁的親暱氣氛,棠秋羽衝動地湊近酒杯,一飲而盡。

  當酒液灌入她的咽喉,從未飲過酒的她很快就感受到一股燒灼般的疼痛,同時也被嗆到了。

  「咳咳……咳咳咳……」她難受地嗆咳著,雙頰脹得通紅,就連淚水都迸出了眼角。

  「天啊!秋羽,你還好吧?」

  見她這副虛弱難受的模樣,魏呈睿想也不想地伸手將她擁入懷中,心疼地輕拍著她的背。

  棠秋羽又咳了好一會兒才逐漸停下來,整個人虛弱無力地偎靠在他的懷抱中,急促地喘著氣。

  儘管已經不再嗆咳了,但她依舊覺得喉嚨宛如火燒,並且開始眼冒金星、腦袋發暈。

  「呈睿哥……我頭有點昏……」

  為了穩住自己,她本能地伸出雙臂,緊緊地抱住他的身軀,柔弱無骨的嬌軀就這麼緊緊地貼著他偉岸的胸膛。

  懷中的軟玉溫香,有那麼一瞬間讓魏呈睿的心神一蕩,但他很快就揮開此刻不該產生的綺思。

  這會兒她正難受著,他怎麼可以胡思亂想?

  見她蹙著眉頭,一副極不舒服的模樣,魏呈睿心疼極了,他在心裡提醒自己永遠別再讓她碰酒。

  「你先躺下來,好好睡一覺吧!」

  他將她抱上床榻,然後盯著她身上的衣裳,有些猶豫不決地皺著眉頭。

  可以肯定的是,穿著那身嫁裳睡覺不會太舒服,然而既然他們都已經拜堂成親了,若他還找別的丫鬟來為她褪去嫁裳,似乎說不過去,更何況今晚還是他們的洞房花燭夜。

  思來想去,若不想讓她睡得不舒服,也只有一個辦法了。

  魏呈睿別開了視線,開始動手為她褪去嫁裳,然後再飛快地為身上僅穿著白色單衣的人兒蓋上棉被。

  儘管整個過程不過一會兒,但他卻難熬極了,尤其是當他不小心觸碰到她胸前柔軟的賁起時,更是讓他覺得自己受到了殘酷的考驗。

  好不容易一切弄妥後,他不禁鬆了一大口氣。

  低頭望著她,就見這個酒醉的小人兒已經沉沉睡去,幸好細緻的柳眉不再緊蹙,看起來睡得挺安穩的。

  那恬靜的睡顏是如此的美麗,魏呈睿毫不懷疑自己可以就這麼佇立在床邊凝視她一整晚。

  「晚安,我的娘子。」

  他情不自禁地輕撫了下她細嫩的臉頰,然後緩緩低下頭,在她的眉心落下一個無限愛憐的輕吻。

  

  ◆ 第四章

  成親之後的日子,果然如同魏呈睿先前對棠秋羽所說的,和以往沒有什麼太大的不同,而在婚後的第三日,魏氏夫婦便應前來參加婚禮的親戚之邀,與對方一同動身前往京城,要到對方府上作客幾日。

  天候宜人的上午,魏呈睿在用過早膳後便前去玉石鋪,棠秋羽則待在家中照顧著從娘家移植過來的藥草。

  這座藥圃是他們成親之前,呈睿哥特地命奴僕們為她整理出來的,比原本她家中的藥圃還要大上一些。

  眼看那些小心移植過來的藥草都適應良好,棠秋羽開心極了。

  正當她剛澆完水時,一名奴僕前來稟告。

  「少夫人,呂家的盈雪姑娘來了,說想要見您。」

  「盈雪?快請她進來。」棠秋羽的臉上綻開一抹笑。

  呂盈雪是大夫呂永宸的妹妹,約莫半年多前,她在送藥草到醫廬時,正好遇見了那個比她年長一歲的姑娘。

  當時呂盈雪主動與她閒聊,態度相當親切友善,兩人也因此結為好友。

  她的心裡相當珍惜和呂盈雪的友誼,畢竟對於不愛上街也不擅交際的她來說,貼心的朋友可說是少之又少。

  棠秋羽來到藥圃旁的一座石亭等待,過了一會兒,呂盈雪也在奴僕的帶領下走了過來。

  「雙喜,幫我們沏一壺熱茶過來吧!」棠秋羽吩咐。

  「是。」

  雙喜轉身離開之後,呂盈雪坐到棠秋羽旁邊,將一張寫了幾樣藥草名的紙條取了出來。

  「這是我哥哥想要的藥草,你能幫他送去嗎?」

  棠秋羽點了點頭。「沒問題,我一準備好,就會幫他送過去的。」

  見她收起了紙條,呂盈雪接著問道:「秋羽呀,我說,你怎麼會突然說成親就成親?」

  「呃……也不能算是突然啦!」棠秋羽的臉上掠過一絲尷尬。

  由於從決定成親到舉行婚禮,只有一個月的時間,她除了有許多婚禮相關的事情要處理之外,更要準備移植一整座藥圃的藥草,每天忙碌極了。

  呂盈雪是在她成親前幾日才聽說了這件事,而儘管成親那日呂盈雪也有應邀前來,但是她與呈睿哥拜完天地就被帶進了喜房,兩個人根本沒機會聊到。

  「怎麼不算是突然?先前我從不曾聽你提過呀?」呂盈雪的語氣多了一絲埋怨。「我還以為我們是好姊妹,難道是我自作多情嗎?」

  「當然不是!」棠秋羽急忙說道。

  「那為什麼我從來就沒聽過說,你和魏公子之間的事情?」呂盈雪問道,眼底掠過一絲嫉妒。

  說起來,她之所以會和棠秋羽認識,全都是出於她哥哥的央求。

  由於哥哥喜歡上了棠秋羽,卻又找不到可以接近她的方法,便希望她能夠和棠秋羽結為好友,再從旁幫忙撮合。

  看出哥哥的認真,她自然二話不說地答應幫忙,而去醫廬的那一日,正好魏呈睿陪同棠秋羽前來。

  那時,一看見那個高大挺拔的男子,她立刻為之傾心。於是為了哥哥也為了自己,她積極地接近棠秋羽,以親切的態度順利建立了友誼。

  無奈的是,棠秋羽的眼裡只有藥草,對於男女之情根本還沒開竅,任憑她幾度試著要為哥哥說點好話,也起不了半點作用。

  讓她更洩氣的是,即使她偶爾能在棠家的藥圃裡見著魏呈睿,也始終沒能如願和他有更進一步的交情。那男人雖然對她相當客氣、友善,但除此之外也沒有更深的情愫了。

  儘管她也曾經懷疑過魏呈睿和棠秋羽之間是不是有著男女之情,但是根據她從棠秋羽這兒旁敲側擊的結果,這兩人之間並沒有愛戀的情愫呀!

  正因為如此,她和哥哥才一直沒有死心,想不到竟突然傳出他們要成親的消息,怎不令她氣結?

  這個消息打擊了她和哥哥的心。相對於哥哥落寞失望地接受事實,她實在難以忍受,甚至有種遭到背叛的氣憤。

  「你本來不是說魏公子就像你的哥哥一樣嗎?既然如此,怎麼會突然說成親就成親?」呂盈雪忍不住追問。

  「呃……其實……那個……」棠秋羽臉上的尷尬又多了幾分,支支吾吾了老半天,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

  她不擅長說謊,也不喜歡欺騙,然而這件事情關係重大,她知道不應該隨便透露出去,那讓她的心裡為難極了。

  呂盈雪一向善於察言觀色,見棠秋羽的神情有異,立刻感覺出端倪。

  「怎麼了?莫非你們成親有什麼隱情?」

  「不……沒什麼……」

  「不可能沒什麼,快點告訴我,除非你根本就沒把我當成是你的朋友。」呂盈雪追問。

  「這……」棠秋羽咬著唇兒,一時拿不定主意。

  她不想騙人,更不想失去難得的朋友,於是在經歷了猶豫掙扎之後,以略帶遲疑的語氣問:「你答應我,不會把它說出去?」

  呂盈雪隨口應了聲,心想她可得先聽聽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再做打算。

  棠秋羽又猶豫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道:「其實,是我祖父想要找媒婆來幫我物色成親的對象,我為此感到煩惱不已,而呈睿哥知道了這件事之後,就提議和我拜堂成親,這麼一來,我就可以繼續過著和往常一樣的生活,也可以繼續照顧我的藥草了。」

  「什麼?」這個聽起來荒謬的理由,讓呂盈雪愣住了。「所以……你們兩個只是假拜堂?」

  「當然不是,我們是真的拜了堂呀!可是說起來……其實也並不算是真正的夫妻啦……」她臉紅地補充了句。

  「什麼意思?莫非你們沒有洞房?」呂盈雪問。

  這麼直接的問題,讓棠秋羽頓時尷尬地燒紅了臉。

  「沒……沒有啦……」

  這幾日,呈睿哥都睡在臥榻上,除了共處一室之外,他們之間的相處和以往並沒有什麼太大的不同。

  「所以你們並不相愛?」呂盈雪蹙起眉頭,心裡存著許多的疑惑。

  即便她明白棠秋羽確實有可能因為太過熱愛藥草,而不願嫁給某個可能反對她繼續種植、照料一整座藥圃的夫婿,但魏呈睿為什麼這麼做?他究竟是出於什麼樣的心思提出這樣的建議?

  即便他們有著自幼一起長大的好交情,但是拿自己的終身大事來寵一個妹妹般的青梅竹馬也未免太過頭了。

  除非說……魏呈睿的心裡是愛著她的?

  呂盈雪愈想就愈發現似乎只有這個可能,而那讓她的心裡難以遏抑地升起一絲嫉妒。

  你們並不相愛?棠秋羽冷不防被這個問題嚇了一大跳。

  相愛?那是什麼樣的感覺?棠秋羽不確定,只是她自己清楚地意識到,這幾天她似乎變得愈來愈「古怪」。

  原本她的心裡、眼裡都只有她最熱衷的藥草,只要置身於藥圃之中,她可以一整天除了這些藥草之外什麼都不想。

  然而最近,只要呈睿哥出現在她的身邊,即便是面對著心愛的藥草,她的視線卻時常不知不覺地往他溜去,甚至就連心跳也控制不住地加快。

  除此之外,她還不止一次地回想起洞房花燭夜,呈睿哥憐惜地緊抱著飲了酒而難受得喘氣的她,最後她還醉倒在他的懷抱裡。

  隔日一早醒來,她發現自己睡在床榻上,而身上的嫁裳已被褪去。即使不用問,她也能猜出是呈睿哥將她抱上床、為她褪去了嫁衣。

  光是想像呈睿哥做那些事情的場景,就足以讓她的俏臉熱得冒煙,一顆心幾乎要蹦出胸口了。

  這種不尋常的感覺就是所謂的男女之情嗎?由於不曾有過這樣的感覺,所以她也不能確定那到底代表了什麼……

  呂盈雪望著她那臉紅嬌羞還略帶一絲困惑的神態,心驀地一沉,眉頭不禁蹙得更緊了些。

  儘管棠秋羽可能到現在還沒清楚地意識到自己對魏呈睿的感情,但看來他們顯然是兩情相悅的。

  可惡!這到底算什麼?

  先前還表現得像是沒有半點男女之情,害她和哥哥投入了這麼多的感情與期待,現在卻狠狠落了空,這不是在耍人嗎?

  「既然不相愛……」她故意逕自做出這樣的結論。「那你們這樁婚事對魏公子來說,豈不是很困擾嗎?」

  「呃?可是,呈睿哥說他也被催著成親,所以才……」

  「即使如此,也不代表他就得倉促成親。如果不是為了幫忙你,他也不會有這樣的提議吧?」

  棠秋羽一陣啞口。

  她無法否認呂盈雪的話,因為事實似乎正是如此。

  「秋羽,或許你可以一輩子開開心心地在這些藥草中生活,但是你有沒有替魏公子著想過?如果往後他有喜愛的姑娘,有真正想要的妻子人選呢?」

  「嘎?」

  他喜愛的、真正想要的妻子人選?這幾個字,狠狠地撞擊棠秋羽的胸口,讓她的臉色驀地變得蒼白。

  呂盈雪望著她,知道自己的這些話刺傷了眼前這個心思單純的姑娘,一絲隱約的愧疚湧了上來。

  然而,一想到他們兄妹倆全栽在這對有名無實的夫妻手中,她的語氣就不受控制地變得更尖銳了一些。

  「倘若將來真的出現這麼一個姑娘,你會反過來成全魏公子,讓他休了你,娶別的女人嗎?」

  休了她?!

  棠秋羽倒抽一口涼氣,被這幾個可怕的字驚呆了。光是試想那樣的情景,她的腦中就嗡嗡作響,一個字也答不出來。

  「秋羽,我很喜歡你單純天真的個性,可是在這件事情上,我不得不說你真的太自私了!」

  胸口燃燒的嫉妒,讓呂盈雪克制不住地想要以言語來傷害她,直到瞥見雙喜捧著一壺茶走過來,她才緩下了臉色,起身告辭。

  「我還有別的事情,就不留下來喝茶了。別忘了我哥哥要的那些藥草,他在醫廬等著呢!」

  棠秋羽沒有任何反應,像是根本沒有聽見呂盈雪的話,她甚至連呂盈雪是什麼時候離開的都沒有注意到。

  你會反過來成全魏公子,讓他休了你,娶別的女人嗎?

  這個問題不斷地迴盪在腦海中,讓她的胸口宛如壓了塊巨石,沉甸甸的,幾乎無法呼息……

  午後,在雙喜的陪伴下,棠秋羽帶著一籃藥草來到呂大夫的醫廬。

  儘管她的心情依舊混亂,對什麼事情都提不起勁,但她必須強迫自己做點什麼,好讓她不要一直想著呂盈雪的話。

  當她踏進醫廬時,呂永宸的目光比往常還要熱烈一些。

  趁著雙喜和他的夥計在一旁清點那些藥草並且計算該支付的銀兩時,他湊到了棠秋羽身邊。

  「棠姑娘,我已經聽說了。」

  「呃?聽……聽說了什麼?」棠秋羽問,一股不好的預感自心底升起。

  「你和魏公子的婚事,並不是因為你們相愛。」

  聽見呂永宸的話,棠秋羽的心彷彿被一根尖銳的針狠狠扎刺了一下。

  究竟愛或不愛,她自己的心裡都還沒有答案,可是被他們兄妹倆這麼一說,彷彿就變成了事實似的,讓她的心疼痛了起來。

  她咬了咬唇,心中無限懊惱。

  明明她已經提醒過呂盈雪別將這件事情透露出去的,早知道如此,她就該一個字也不提了。

  像是看出她的心思,呂永宸替自己的妹妹說話。「是她不小心說溜嘴的。」

  棠秋羽含糊地應了聲,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些什麼。由於尷尬加上情緒混亂,她只想快點離開這裡。

  「呂大夫要的藥草已經都帶過來,那我先告辭了。」

  見她要走,呂永宸立刻攔住她。

  「等等。」

  「呂大夫還有什麼事嗎?」

  呂永宸望著她,神情明顯比平時要激動。

  當他前些日子聽說了她和魏呈睿的婚事,本來告訴自己應該死心了,然而剛才卻聽妹妹說出他們婚事的真相,那讓他實在心有不甘。

  倘若自己先前別顧慮那麼多,追求得更積極、主動一些,那麼或許就不會錯過這個令他深深心動的人兒。

  「如果只是為了能繼續種植藥草,那麼嫁給我也可以呀!我也會讓你種植藥草,我也可以給你他所能給你的一切!」

  聽見這番激動的話,棠秋羽僵住,俏臉滿是尷尬。

  雖然祖父也曾經考慮過呂大夫作為她夫婿的人選,但她從來就沒想過呂大夫竟然也有這樣的心思。

  「我怎麼能給呂大夫帶來困擾呢?」她委婉地回應。

  就算呂大夫願意讓她在成親之後繼續栽種藥草,就算呂大夫也承諾讓她過著和以往同樣的生活,她也絕對不可能答應和呂大夫成親的。

  她完全沒辦法想像自己和任何男人生活在一起,除了呈睿哥之外——當這個念頭閃過腦海,棠秋羽不由得怔了怔。

  為什麼她會這麼想?為什麼她能這麼肯定?為什麼對她而言,除了呈睿哥之外,其他任何人都不行?

  棠秋羽覺得自己彷彿快要抓住腦中一閃而過的某種意念,然而就在這時,雙喜的叫喚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參見姑爺。」

  姑爺?

  棠秋羽一怔,驀地轉身,果然看見了呈睿哥。

  儘管她前一刻的心情還有些煩亂,但是一瞧見他出現在眼前,她的美眸一亮,一抹愉悅的笑容立刻浮現嘴角。

  「呈睿哥,你怎麼來了?」

  魏呈睿走進醫廬,來到她的身邊。

  「我巡視完鋪子,才一回府,就聽奴僕說你和雙喜剛出門不久,所以就特地前來接我的娘子。」最後兩個字他刻意加重了語氣,同時還不動聲色地睨了呂永宸一眼。

  他一直知道呂永宸喜歡她,而他會讓這傢伙心存期待才有鬼!

  儘管他們已經成了親,但如此甜美的可人兒,他還是得多看顧著才行,決不能容許任何男人以覬覦的眼光盯著她。

  「走吧,娘子。」

  聽見他親暱的稱謂,棠秋羽的俏臉脹紅,乖巧地跟在他的身邊走出醫廬,雙喜則拎起空竹籃跟了上去。

  「秋羽,我看往後讓雙喜或其他奴僕幫你跑腿就好,真有什麼藥草的問題,應該先前都已經問過了吧?」魏呈睿說道。

  「嗯。」棠秋羽毫不猶豫地點頭。

  在現在這樣的情況下,她也覺得應該要避免和呂大夫碰面才好,要不然只會讓彼此更加尷尬。

  走在魏呈睿的身邊,她想著呂大夫透露出來的心意,再想起稍早呂盈雪的那些話,一顆心忽然又往下沉。

  仔細想想,呈睿哥真的是太寵她了才會跟她成親,但若是將來真的出現了讓呈睿哥真心想娶的姑娘,那該怎麼辦?要成全他們嗎?

  倘若真的有那麼一天的話,她知道自己應該要那麼做,不該給呈睿哥造成困擾,可是為什麼……光想著那樣的情景,她的胸口就忽然泛起了一陣尖銳的痛楚。

  「怎麼了?秋羽,你的臉色不太好。」

  棠秋羽望著他關心的表情,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她咬了咬唇,最後輕聲開口道歉。

  「呈睿哥,對不起。」

  「怎麼了?出了什麼事?」魏呈睿不明白她為什麼要道歉。

  「今兒個一早,盈雪到家中來,我將咱們成親的原因告訴了她,雖然提醒過她別說出去,可她不小心透露給呂大夫了……」

  見她一臉自責,魏呈睿連忙安慰道:「這不是你的錯,況且這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不管他們知道了什麼,對事情都不會有任何的影響和改變。」

  「可是如果……」

  如果日後他愛上別的姑娘,那怎麼辦?他會休了她嗎?

  話到了嘴邊,棠秋羽卻發現自己問不出口,因為她害怕聽見從他口中說出肯定的答案……

  「如果什麼?」魏呈睿問。

  「不,沒什麼。」

  棠秋羽勉強擠出一絲微笑,努力想振作起精神,卻不經意地發現街邊有幾個姑娘正朝他們望過來。

  那些看著她的目光,帶著明顯的惱怒與不甘,而當她們望向呈睿哥時,神情似乎多了一些幽怨。

  棠秋羽的心狠狠一揪,這些視線提醒了她,呈睿哥有多麼受歡迎,而她無法控制去想——如果呈睿哥愛上了那些姑娘其中的一個,那麼……那麼她……

  正當棠秋羽在心中胡思亂想的時候,一名身穿翠綠衣裳的姑娘在丫鬟的陪伴下走了過來。

  「魏公子。」

  「江姑娘。」魏呈睿微微頷首,認出了這位玉石鋪的常客,江婉婉。

  不光是她,江夫人以及江家的親友也全都是鋪子裡的常客,經常來挑選一些昂貴的珠寶玉石,算是他們相當重要的客人。

  「魏公子先前不是親口承諾,要為我即將到來的生辰挑選一隻價值不菲的玉鐲嗎?我想魏公子不會因為成了親,就忘了對我的承諾吧?魏公子一直以來對我總是這麼的用心,我想成親之後也是一樣的吧?」江婉婉一邊說著,一邊示威般地睨了棠秋羽一眼。

  她喜歡魏呈睿已經很久了,他俊美的外表讓她心儀不已,為此時常到他的玉石鋪去,要他為她介紹、挑選各式珠寶首飾。

  由於每回魏呈睿面對她時,都表現出風度翩翩、親切友善的一面,因此她心想他肯定對自己也有那種意思,正等著他的追求,想不到他竟然和別的女人成了親,教人怎能不惱?

  既然這會兒在街上撞見他們這對新婚夫妻,她不上前來刻意挑撥一番,怎麼能消心頭之氣?

  棠秋羽一愣,目光和江婉婉對上。對方那充滿敵意的瞪視,彷彿在宣告——即使呈睿哥已經成了親、有了娘子,在他的心裡也會有她存在的一席之地。

  魏呈睿濃眉皺緊,往前邁了一步,將棠秋羽護在身後。

  他當然也聽出了江婉婉話中企圖暗示的意思,而那讓他相當不悅。

  「雖然為鋪子裡每一位客人服務是應該的,但沒什麼比得上我的娘子重要。不過江姑娘放心,咱們鋪子裡的夥計也會竭誠為江姑娘服務的。」沒有人能夠傷害他珍視的人兒,即便會因此失去一些生意,他也在所不惜。

  他那保護意味十足的神情和姿態,惹得江婉婉惱怒不已。她說這些話是為了挑撥他們的感情,可不是為了讓他證明自己有多在乎他的娘子!

  「好,很好,我知道了。」

  江婉婉瞪了魏呈睿一眼之後,訕訕地轉身離開,在心裡發誓往後不會再光顧魏家的玉石鋪了!

  魏呈睿轉過身,看著臉色不太好的人兒。

  「秋羽,江姑娘只是鋪子裡的客人,如此而已。」為了怕她有所誤會,他立刻解釋。

  棠秋羽點點頭,勉強自己擠出一絲微笑。

  「我知道,我不會介意的。」

  她告訴自己,呈睿哥為她做的已經太多了,她不能再給呈睿哥添麻煩,然而不知怎地,一想到呈睿哥是那麼受姑娘們歡迎的事實,她的一顆心就彷彿跌入谷底,無論如何也振作不起來……

  

  ◆ 第五章

  返回家中之後,魏呈睿到書房去翻看一些賬冊,棠秋羽則來到她的藥圃,照料那些藥草。

  在忙完了所有該做的工作之後,棠秋羽才停手,但當她一靜下來,腦子就不受控制地胡思亂想。

  她想起了當初在醫廬外見到的那個對呈睿哥開心嬌笑的紅衣姑娘,想起了剛才在街上遇到的那位江姑娘,也想起了其他姑娘們對呈睿哥投來的愛慕眼光……

  雖然早在他們尚未成親之前,她就已從家中丫鬟那兒聽說了呈睿哥很受城裡姑娘們的愛慕,然而在當時,她只將它當成是一個有趣的消息,可是現在她卻發現,一切在不知不覺間變了。

  它變得一點兒也不有趣,甚至還讓她感到一顆心隱隱作痛。

  「為什麼會這樣……」她輕撫著自己疼痛的胸口,輕聲低語。

  為什麼她會變得這麼在意這件事情?為什麼完全沒辦法像以前那樣一笑置之?

  難道她……真的愛上呈睿哥了?不僅僅是將他視為哥哥、朋友,而是以一個女人對男人的心情,對他動了心?

  當這些問題浮現腦海時,另一個重要的問題也跟著浮現——

  倘若真的如呂盈雪所說的,呈睿哥愛上了某個姑娘,想要娶對方為妻,那她該怎麼辦?

  她深信在那種情況下,不論她是成全地離開,或是捨不下地繼續留著,肯定都很痛苦的。

  棠秋羽咬著唇兒,一顆心被惶恐與痛楚給淹沒,下意識地想逃避這個問題,儘管它在將來有可能會發生。

  「不不不,不要庸人自擾,別再想這些事情了!」

  棠秋羽搖了搖頭,試圖擺脫這些擾人的猜測與推想,然而在她手邊沒什麼事情要做的情況下,實在很難去控制自己的思緒。

  「我還是找點事情做,免得自己再胡思亂想下去吧……」

  她咬了咬唇,心想既然藥圃這兒的事情做完了,那不如去灶房走走吧!

  當棠秋羽和雙喜來到灶房時,一名身形矮胖的大娘正走了出來。

  這位大娘是魏家負責掌勺兒的杜嬸,剛才她已經清理過灶房,正打算去歇息一會兒,並預計約莫半個時辰再回來開始為主人做晚膳。

  一看見棠秋羽,杜嬸立刻揚起親切的笑容。

  「少夫人,有什麼吩咐嗎?需要熱茶還是想吃點什麼?」

  「不是的。」棠秋羽開口說道:「是我突然想要親手做些茶點。」

  「原來是這樣。少夫人想做什麼茶點?我也來幫忙吧!」

  棠秋羽連忙搖了搖頭,婉拒了杜嬸的好意。

  「不用了,我自己來就行了。杜嬸已經忙了大半天,等會兒還要接著忙,先去歇著吧!」

  她很清楚這段時間正好是灶房稍微得空的時候,她怎麼好意思讓杜嬸犧牲歇息的時間來幫助她?她可不希望累壞了杜嬸。

  「這……可是……」

  「沒事的,我以前在家中時,偶爾也會自個兒在灶房裡做些東西呢!杜嬸就別擔心了,快去歇著吧!」

  既然她都這麼說了,杜嬸也不好堅持要留下來。

  「那好吧,少夫人自己當心。」

  「我會的。」棠秋羽轉頭對身邊的丫鬟說:「雙喜,你也先去歇著吧!」

  「是。」雙喜看出她的主子想要獨處,於是便乖乖退下。

  棠秋羽走進灶房,開始在心裡盤算著要做什麼。

  她想,她應該做些需要十分專心的東西,好讓她沒有多餘的心思亂想。

  正當她伸手拿起一隻大的陶碗時,身後忽然傳來了她以為暫時不會聽見的熟悉嗓音——

  「你在做什麼?」

  棠秋羽嚇了一跳,她回頭望向魏呈睿,結果在旋身時,手肘不小心碰撞到一旁的桌角,手中的陶碗一個沒拿穩,匡噹一聲摔碎了。

  她一慌,心裡懊惱著自己的笨拙,想趕緊從一地的碎片中退開,卻沒想到腳邊的地面不知道沾了什麼黏滑的油脂,杜嬸疏忽了沒有清理乾淨,結果她的腳底一滑,整個人失去平衡地往後仰倒。

  「哇啊——」

  棠秋羽害怕地閉上眼,發出驚叫。

  魏呈睿的臉色一變,立刻撲了過去要救她。

  由於一切發生得太倉促,他來不及將她拉回,阻止不了跌倒之勢,唯一能做的就是將她緊緊摟在懷中,並在他們摔在地面時,以他自己的身軀當作墊子,以免她受傷。

  棠秋羽喘著氣,餘悸猶存地睜開眼,發現自己正趴在呈睿哥的身上,被小心地保護著。

  「呈睿哥?」她輕喚了聲。

  「你沒事吧?」魏呈睿擔心地問,語氣透著一絲自責。

  儘管他並不是有意要嚇她,剛才其實也沒有提高音量,但無論如何,如果他沒有出聲驚擾了她,肯定也不會發生接下來的意外。

  幸好他還來得及將她拉進懷裡,否則她肯定會受傷的。

  一察覺他奮不顧身地保護了她,湧上心頭的感動,霎時讓棠秋羽差點連話都說不出來。

  「我……我沒事……」

  從小到大總是這樣,只要有呈睿哥在身邊,她什麼都不用擔心。如果有一天,她必須離開呈睿哥,那她肯定會很難過、很難過的。

  光只是「她的生活裡不再有呈睿哥陪伴」的這個想像閃過腦海,就讓她的眼眶驀地變得濕熱。

  「怎麼了?秋羽,你哪兒受傷了?」

  魏呈睿焦急地將她扶起來,輕攬著她退到一旁的角落去,以免她不小心踩到了一地的碎片。

  「沒……我沒有受傷。」棠秋羽搖了搖頭。

  不知道為什麼,此刻呈睿哥對她的關懷和擔憂,使得她的心情變得異常脆弱多感,眼眶中的水氣幾乎要凝聚成淚了。

  「但你看起來不太對勁,怎麼了?」魏呈睿柔聲地問,伸手輕輕觸碰她有些蒼白的臉頰。

  「我沒什麼,我只是……」

  棠秋羽抬起頭來,試著說些什麼讓他放心的話,然而一對上他那雙盈滿關懷的黑眸,她的腦中霎時一片空白,完全忘了自己要說的話。

  她忽然意識到兩人靠得極近,忽然意識到他的大掌貼著她的面頰,忽然意識到籠罩住她的陽剛氣息……

  她的心突然間無法控制地在她胸口狂跳,一下又一下地撞擊著她的胸口,而隨著那陣強烈的怦動,她覺得自己的身子逐漸熱了起來,尤其是她的雙頰,她可以清楚地感覺到它們像是著了火似的熱燙。

  魏呈睿的黑眸原本因為擔心而緊盯著她,因而將她神情的轉變毫無遺漏地看在眼裡,而那讓他的胸口立刻掀起一陣騷動。

  她此刻雙頰的迷人緋紅,還有那含羞帶怯的嬌美神情……全都是因為他所期待的那個原因嗎?

  他不自覺地屏息,目光變得更加深濃,而停留在她頰上的大掌,情不自禁地輕輕撫摸,拇指摩挲著那不可思議的柔軟肌膚。

  他的目光和舉動,讓棠秋羽的雙頰更熱,身子微微地輕顫,幾乎不知道該怎麼才能正常地呼吸了。

  在逐漸變得火熱、令人意亂情迷的氣氛中,棠秋羽嬌羞地低下了頭,而她的目光不經意地瞥見一旁地上的碎片,忽然想到剛才他抱著她摔在那兒的情景,那讓她霎時一僵。

  老天!她竟然完全忘了這件嚴重的事!

  「呈睿哥,你剛才有沒有受傷?」自責的情緒湧上心頭,剛才的臉紅心跳全被擔憂的情緒給取代。

  她擔心地繞到魏呈睿的背後一看,立刻發出一聲驚呼。

  「天啊!呈睿哥,你受傷了!」

  他背後的衣衫被劃破,還滲出了血絲,雖然並非一整片那麼怵目驚心,但仍是讓她的心狠狠揪緊。

  「沒關係的,並不嚴重。」魏呈睿以平穩的語氣回答,希望能安撫她的情緒,讓她別這麼慌亂。

  摟著她摔在那一地的碎片上,當然不可能毫髮無傷,而他也不是沒有感到疼痛,不過對他來說,他最擔心的就只有她。

  至於他自己,雖然他沒有瞧見究竟傷得怎麼樣,但是根據他自己身體的感覺,應該不至於太糟糕。

  「都流血了,還不嚴重?快回房,我幫你上藥包紮。」

  見她滿臉焦急地拉著他一路從灶房走向寢房,魏呈睿的俊臉始終掛著一抹心滿意足的微笑。

  能夠感覺到她對他逐漸滋長的情意,別說只是一點小傷了,就算要他再在那些碎片上摔幾次他也不介意。

  棠秋羽急急忙忙將魏呈睿拉回寢房,並喚雙喜去取來了一條布巾、一盆清水以及藥膏。

  魏呈睿坐在桌邊,朝門邊的雙喜使了個眼色。

  雙喜立刻意會,識趣地退了出去,不敢打擾姑爺和小姐的獨處。

  「沒事的,秋羽,只不過是一點點傷而已,你別慌。」魏呈睿安撫著仍滿臉憂慮的人兒。

  「先讓我看看吧!」

  棠秋羽以微顫的手為他褪去衣衫,寬闊的背上出現兩道被割傷的血痕,謝天謝地,真的不嚴重。

  「幸好傷口不是很深,也沒有碎片扎進去。」

  「是吧?我就說了沒事的。」

  「但呈睿哥還是受了傷呀!對不起,都是為了我。」

  儘管情況並不嚴重,但看著那滲血的傷口,仍讓她感到愧疚,然而在自責的同時,一想到這是為了保護她而受的傷,她的一顆心就不禁被感動給淹沒。

  「我來幫你上藥。」

  她立刻拿起沾了水的布巾,輕輕地為他拭淨傷口,接著再塗上藥膏。

  當她在身後做這些的時候,魏呈睿不禁閉上雙眼,濃眉微微皺起。

  背上的那點疼痛,他真的一點也不在意,他在意的是她柔嫩的指尖,在他的肌膚上輕柔的撫觸。

  一股強烈的騷動,在他的體內竄起,讓他渴望擁抱她,將她按倒在床榻上,好好品嚐她的每一寸肌膚。

  自從成親之後,每晚這樣的渴望都在煎熬、折磨著他,儘管他們同住在一個寢房裡,卻並未同床,他一直睡在臥榻上。

  每當瞧著她美麗的睡顏,他都得費盡所有的自制力,阻止自己躺上床去,將她擁入懷中。

  然而此刻她細嫩的手指就遊走在他的背上,他怎麼可能沒感覺?

  棠秋羽察覺他的身體變得緊繃,臉上浮現憂慮。

  「怎麼了?是不是傷口很疼?」

  「不,傷口不疼。」疼痛的是他正在忍受慾望的身軀。

  處理完傷口之後,棠秋羽回到魏呈睿的面前,擔心地望著他。

  「真的還好嗎?」

  她臉上真誠的關心,讓他的胸口一暖。

  「真的,放心。」他再次保證。

  棠秋羽這才鬆了一口氣,心裡不再那麼擔憂,然而卻在這一刻忽然意識到自己正面對著他赤裸的上身。

  紅暈立刻回到她的臉上,她目光羞澀地從那堵厚實的胸膛移開。

  一察覺她臉紅的原因,魏呈睿的黑眸變得深濃。

  「我……我得把在這裡收拾收拾……」

  見她打算拎起水盆逃開,魏呈睿制止了她的舉動。

  「別忙了,這些晚點雙喜會來收拾的。」

  他一邊說著,一邊將她拉到一旁的木椅讓她坐下。他的雙臂一左一右地搭在扶手上,讓她沒地方可以避開。

  既然她已經開竅,開始對他滋長情意,那麼他似乎該多給一點「刺激」,好讓他期待許久的美夢能夠更快實現。

  「呈……呈睿哥?」棠秋羽開口低喚,語氣跟她此刻的身子一樣發軟。

  她不知道呈睿哥想要做什麼,而他靠得她這麼近,讓她的思緒混亂,心跳也亂了節奏。

  她心慌意亂地想要溜掉,但他的手臂困住了她,讓她只能繼續籠罩在他那令她心跳怦亂的陽剛氣息中。

  魏呈睿一瞬也不瞬地盯著她,緩緩傾身朝她靠近。

  見她立刻屏住呼息,雙頰的紅暈更深,俏臉上多了幾分嬌羞無措的迷人神情,他幾乎藏不住自己嘴角的笑意。

  此刻她那樣嬌羞含情的神態,他從其他那些愛慕他的姑娘臉上看多了,絕對不會有錯的,她已經喜歡上了他。

  儘管她自己似乎還沒有完全意識到那樣的反應代表著什麼,但已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滿足。

  「你看起來好像不太對勁,怎麼了?哪裡感覺不舒服嗎?」他故意問,試著幫助她釐清她的感覺。

  「我……我有點……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說說看。」魏呈睿開口鼓勵,黑眸閃動著期待的光芒。

  棠秋羽咬了咬唇,紅著臉,小小聲地回答:「我……我也沒什麼……就只是有點腦袋發熱、心跳怦亂……」

  「喔?這是因為什麼?」他又問。

  「我……我……不知道……」她低下頭,迴避著他的視線,緋紅的俏頰熱得快冒煙了。

  其實她也不是真的不知道原因,就算她再怎麼遲鈍,也能察覺出這一切全都是因為他的靠近。

  她知道自己喜歡上了他,而且以難以自拔的程度陷溺進去了,她眷戀著他的一切,包括他的溫柔、他的寵愛、他的保護,一切一切……

  但是他對她呢?

  他之所以待她這麼好,只是基於一塊兒長大的青梅竹馬交情,還是也和她一樣,有著同樣的心情呢?

  當他們的目光交會時,他那雙專注灼熱的黑眸,讓她的心裡不禁產生期待,但又擔心只是自作多情。

  畢竟,她才情竇初開,過去從來沒有讓她足以做出正確判斷的經驗,也只能任由自己陷在患得患失的期待中。

  見她的雙頰愈來愈熱燙,那嬌羞迷人的神情,差點讓魏呈睿情不自禁地湊上前去,親吻他渴望已久的紅唇。

  他看得出來,她對自己的心情雖然有所察覺,卻似乎在她的心裡還有那麼些許的不確定,於是他便決定再稍微耐著性子,多等一會兒。

  他希望她能夠在全心全意的情況下將自己交付給他,而不是帶著迷惘的心情,即使只是一丁點兒的迷惘也不行。

  為此,他願意再多等待一些時候,儘管那是在折磨他自己。但他相信,他很快就會得到甜美的回饋。

  「不急,原因你可以慢慢想,想清楚了,再告訴我。」魏呈睿微笑地說道,伸出手,溫柔地為她將一綹髮絲輕輕拂到耳後。

  傍晚時分,橙燦的夕陽相當美麗。

  棠秋羽回到藥圃,一雙美眸雖然望著天邊的彩霞,但腦中卻浮現一抹高大偉岸的身影。

  她的手不自覺地貼上了自己的臉頰,即使已經過去了將近兩刻鐘,她彷彿還能感受另一隻大掌在她頰上留下的餘溫。

  想起了他的撫觸、他的目光,雙頰就不受控制地熱燙起來。

  剛才為呈睿哥上完藥之後,她找來雙喜收拾水盆和布巾,並到灶房去收拾善後,而魏呈睿則到書房去處理一些事情。

  為了不妨礙差不多該準備烹煮晚膳的杜嬸,她也沒再進入灶房,而是來到了她的藥圃。

  就在她仰望著美麗的落日,腦中不斷地回想剛才在寢房中令人心跳加快的情景時,雙喜帶著一壺剛沏好的熱茶走了過來。

  一看見小姐臉紅羞澀的模樣,雙喜忍不住輕輕一笑。

  「小姐在想姑爺呀?」

  「嘎?」棠秋羽回過神,俏臉一熱。「別、別胡說。」

  「雙喜才沒胡說呢!小姐和姑爺的感情這麼好,雙喜真替小姐開心。」

  她和呈睿哥的感情好?這一點雖然毋庸置疑,也讓她的心底感到甜甜的,但眉宇之間卻仍染著一絲煩惱。

  「可是,呈睿哥對誰都好,所以城裡的姑娘才都那麼的愛慕他……」她忍不住輕輕一歎。

  倘若呈睿哥可以只關心她、只在乎她一個人就好了——當這個想法浮現腦海時,讓棠秋羽嚇了一跳。

  她會有這樣的想法,莫非是希望能夠獨佔呈睿哥?!

  儘管她意識到自己喜歡上了他,但會產生獨佔的念頭,讓她驚覺自己陷入的程度遠比她自己以為的還要深。

  「才沒那回事呢!姑爺只是寬厚地處處給人留餘地,跟喜愛拈花惹草的風流公子才不一樣呢!不過話說回來,姑爺就是不想讓人太難堪,才會讓那些自作多情的姑娘們沒辦法死心,剛才就有位姑娘來找姑爺呢!」雙喜的語氣有些氣憤,當然,這樣不悅的情緒是針對那個不速之客。

  剛才她在捧著熱茶來到藥圃的途中,正好瞧見一名奴僕領著那個姑娘,正要去見姑爺呢!

  「什麼?」棠秋羽怔住。「那是誰?」

  「小姐先前應該也見過那位姑娘,前陣子上呂大夫的醫廬時,姑爺不是陪著咱們去嗎?後來姑爺在門口被一位紅衣姑娘攔了下來,就是她。」

  醫廬外?

  棠秋羽立刻想起了那個紅色的身影,自然也同時想起了那張衝著呈睿哥嬌笑的臉孔。

  那個姑娘來找呈睿哥?為什麼?

  棠秋羽咬著唇兒,心緒頓時大亂。

  在當時,見到那姑娘對著呈睿哥微笑,她的心裡就有些不舒坦了,而此刻她清楚地意識到自己對呈睿哥的感情後,那股情緒就更加強烈。

  她忍不住想,那姑娘和呈睿哥之間究竟是什麼關係?為什麼會對呈睿哥綻露那樣嬌羞喜悅的笑容?

  在呈睿哥的心裡,又是怎麼看待那個紅衣姑娘的?對他而言,那個姑娘是特別的嗎?

  一想到這會兒那女子說不定又正對著呈睿哥綻露嬌羞喜悅的笑顏,棠秋羽的心就狠狠揪緊,完全沒辦法保持冷靜。

  「呈睿哥和那位姑娘在哪兒?」

  「剛才聽說,好像是要去大廳——」

  雙喜的話還沒說完,棠秋羽就匆匆走出藥圃,往大廳的方向前去。

  雙喜愣了愣,也趕緊跟了過去。



  ◆ 第六章

  棠秋羽在激動的情緒驅使下,一路來到大廳外。從敞開的門扉,她瞧見了裡頭的身影。

  那位姑娘依舊穿著一襲紅衣,一名丫鬟正站在她的身旁,而魏呈睿則背對著門口,佇立在大廳中。

  棠秋羽下意識地躲在門外,不想讓裡頭的人察覺她的存在。

  「小姐?」雙喜疑惑地問,不明白既然都已經來了,為什麼不進去?

  棠秋羽彷彿沒聽見雙喜的話,她所有的注意力都擺在大廳裡……

  魏呈睿皺著眉頭,試圖控制情緒。

  在大多數時候,他是個風度翩翩、溫文儒雅的人,然而此刻他的俊臉卻流露出一絲明顯的不耐,甚至連坐下來好好談話的心情也沒有。

  剛才奴僕前來稟告,說李蓮兒帶著前些日子在他家玉石鋪裡買的一隻鐲子前來,宣稱那玉鐲的質地有瑕疵,要求與他談一談。

  倘若不是事關鋪子商譽,事態重大,他也不會讓奴僕請她進來,想不到見了面她卻說忘了帶玉鐲來。

  「那玉鐲真有瑕疵嗎?」他不禁質疑,嗓音透露出不悅。

  事實上,他可以確定鋪子裡所賣的都是質地優良的上等貨,而在聽說她宣稱自己玉鐲的質地有瑕疵的時候,他就已經感到相當懷疑了。

  這會兒她說沒帶,臉上甚至瞧不出半絲對自己粗心疏忽的歉意,讓他不禁懷疑這根本就是她想要見他的借口。

  「等魏公子見了之後,不就知道了嗎?」李蓮兒說道,對鐲子根本不在意,她今天來是想跟魏呈睿把話說清楚的。

  原本她一心認定魏呈睿喜愛她,甚至還欣喜地要她的幾個手帕交們等著喝她和魏呈睿的喜酒,想不到他竟然會和別的女人成親!

  她像是被當眾打了一耳光似的,難堪極了,忍不住想來替自己討個公道,於是才隨口編造了個理由,順利地踏進魏家。

  「既然如此,那就請李姑娘明兒個再到玉石鋪一趟吧!」

  魏呈睿冷著臉,下起逐客令,並暗自發誓這個女人永遠也別再用任何借口進入魏家一步。

  李蓮兒卻沒有離開,她依舊端坐在椅子上,用幽怨的目光望著魏呈睿。

  「魏公子上回不是才親口告訴過我,說你有心上人嗎?」

  「我的確是有,而那個人——」

  「那為什麼還成親?」李蓮兒激動地打斷他的話,不甘心地質問道:「魏公子喜歡的既然是我,應該跟我成親才對呀!」

  聽見這番話,門外的棠秋羽倒抽一口氣,驚愕地掩住嘴。

  呈睿哥有心上人?他喜歡這位李姑娘?

  這個訊息宛如晴天霹靂一般,狠狠擊中了棠秋羽,讓她的腦中一片空白,一股尖銳的痛楚撕扯著她的心。

  「李姑娘,我相信我從來就沒有說過喜歡你的這種話!」魏呈睿咬牙說道,他對這個女人的耐性已經所剩無幾。

  他敢用任何的東西——即使是他的腦袋來保證,就算是在他喝得醉爛或是任何神志不清的情況下,從他口中喊出的名字也只會有棠秋羽一個。

  他從來就不曾對棠秋羽以外的姑娘動過情,將來也只會繼續愛著那妮子一個人而已。

  「即使魏公子沒有明說,我也能聽懂你的暗示啊!我若不是魏公子的心上人,你又怎麼會噓寒問暖、關懷備至?」李蓮兒堅定的語氣,顯示她真的是打從心底這麼深信著。

  棠秋羽的臉色驀地又更蒼白了些,甚至連身軀都無法控制地微微顫抖。

  噓寒問暖?關懷備至?原來……原來呈睿哥不只對她……

  內心受到的打擊,讓棠秋羽的身子有些踉蹌,幾乎快站不住。

  雙喜連忙伸手扶住搖搖晃晃的主子,心中雖然氣極了那位胡說八道的李姑娘,但身為丫鬟的她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魏呈睿在聽見李蓮兒的話之後,難以置信地挑起眉梢。

  噓寒問暖?真是見鬼了!他該死的什麼時候那麼做了?

  惱怒間,他忽然想起上回他以風寒初癒為理由,想要擺脫李蓮兒的糾纏,勸她快點回家歇息一事。

  是了,他該猜到的。魏呈睿惱怒地咬了咬牙。這位姑娘想像過剩的本事,真是遠遠超乎他的想像。

  明明根本沒有半點情愫、再普通不過的一句話,她也能自行演繹成濃情蜜意、感人肺腑的愛語。

  真是夠了!

  魏呈睿深吸口氣,按捺住胸口的怒火。

  儘管他的耐性已經用罄,但是基於禮節與風度,他不會對著一個姑娘家怒吼,只不過他知道自己有必要以非常清楚明確的方式,讓李姑娘徹底瞭解事實,否則她只會沒完沒了地糾纏下去。

  就算他將說的話可能會讓她覺得難看,他也別無選擇了,至少這裡除了她們主僕倆之外沒有別人,也算是將她所受到的傷害降到了最低。

  「聽著,李姑娘,我從頭到尾對你就——」

  像是察覺出他將說的話不是她想聽的,李蓮兒又一陣搶白,滔滔不絕地說道:「魏公子明明是愛我的,我不過是染上一點小風寒,魏公子就擔心極了,還囑咐我多多歇息,難道不是嗎?還有那一日,魏公子深情地望著我,對我說你有心上人了,不就表示——」

  「夠了!」魏呈睿終於忍無可忍地叱喝一聲,以嚴峻的目光盯著她。「請你安靜,聽我把話說完。」

  見李蓮兒總算是噤了口,魏呈睿正打算接著說下去,身後卻傳來一陣倉促的腳步聲。

  回頭一看,就見棠秋羽奔了進來,神情激動地來到他們面前。

  李蓮兒先是一怔,隨即不甘示弱地瞪著棠秋羽。

  「即使你和魏公子拜堂成親了,但我才是魏公子心裡面——」

  魏呈睿正要嚴厲地斥止,想不到棠秋羽激動的尖嚷聲卻先響起。

  「住口!住口!我不許你再說下去!」

  棠秋羽急促地喘著氣,一雙粉拳握得死緊,纖細的身子也因為過度的激動而顫抖不已。

  「夠了!我們這兒不歡迎你這樣的客人!請你立刻離開,並且永遠別再踏進魏家大門一步!」棠秋羽失控地下起逐客令。

  生平頭一次,她覺得自己的腦子快被一把憤怒的火焰給燒燬了。在這一刻,她完全被激動的情緒給掌控。

  憤憤地嚷完後,大廳陷入短暫的沉默,只聽得見她急促的喘息聲。

  等棠秋羽稍微回過神,這才注意到眼前他們驚詫的神情,顯然是被她過度激動的反應給嚇傻了。

  她悚然一驚,這才終於意識到剛才發生的事。

  老天!她到底在做什麼?她竟然衝動地闖進大廳,對著呈睿哥的客人生氣叫嚷,還怒氣沖沖地趕人!

  無限的懊惱湧上心頭,讓棠秋羽恨不得找個地方將自己埋起來。

  天啊,她真不該這麼做的!

  她這樣無禮而失控的言行舉止,只會給呈睿哥帶來困擾,只會讓他覺得擁有這麼一個妻子十分丟臉。

  現在呈睿哥會怎麼看她?怎麼想她?他會不會突然覺得她難以忍受,無法再跟她相處下去?

  這些浮上腦海的問題,讓棠秋羽挫折得想要大哭一場。

  「秋羽……」

  聽見呈睿哥開口喊了她一聲,棠秋羽一臉驚慌地猛搖頭,甚至還摀住耳朵,匆忙地轉身奔走,就怕聽見來自他的責難。

  望著棠秋羽跑走的身影,李蓮兒終於回過神來。

  一想到自己竟然被這樣無禮地吼叫,她除了氣憤之外,同時也像逮著了小辮子似的,在魏呈睿的面前數落起來。

  「那就是魏公子成親的對象?真是一個粗魯又無禮的姑娘。」

  她的語氣帶著輕蔑,同時認為魏呈睿肯定也這麼想,卻赫然發現他的臉上不但沒有半點惱怒的神情,甚至還帶著一絲愉悅的笑容,那神情像是他剛才獲得了某個價值連城的珍寶。

  「你……」李蓮兒一陣啞口,忽然不知道要說些什麼了。

  魏呈睿目送著棠秋羽匆忙跑走的身影,直到看不見了才拉回視線。

  當他再度望向李蓮兒的時候,臉上的笑容斂去,不僅目光變得嚴峻,甚至完全不想掩飾眼底的厭惡。

  「李姑娘,你聽見我心愛娘子的話了,請離開吧!還有,她就是我的心上人,從頭到尾我只愛她一個。希望李姑娘往後不要再擅自做多餘的聯想了,那會給我和我的娘子帶來不必要的困擾。」

  倘若只是惹他厭煩也就罷了,現在還牽涉到他心愛的人兒,那他可就絲毫不能讓步。

  「來人啊!送客!」

  喚來奴僕之後,他不再理會李蓮兒,立刻轉身去找他心愛的人兒了。

  棠秋羽從大廳奔出來之後,一路跑到藥圃。

  她坐在石階上,沮喪得差點忍不住伸手去拔她身旁的一盆藥草。

  「小姐……」

  雙喜追了過來,看見她這個樣子,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安慰才好。事實上,她也被小姐剛才失控的情緒給嚇著了,一時之間有些不知所措。

  「雙喜,你先退下吧!」

  「可是小姐……」

  「退下吧。」棠秋羽堅持。「我想要一個人靜一靜。」

  雙喜雖然心裡擔憂,但是既然小姐都這麼說了,她也只好退下。

  偌大的藥圃霎時陷入一陣安靜,只聽得見風吹過葉片的沙沙聲響。

  棠秋羽咬著唇兒,回想起剛才自己的反應,忍不住發出懊惱的呻吟。

  從來沒想過,自己竟然會有這麼失控的舉動,她一向不是個衝動的人呀!可剛才她徹底是去了理智,完全沒辦法管住自己。

  可是……

  魏公子喜歡的既然是我,應該跟我成親才對呀!

  我若不是魏公子的心上人,你又怎麼會噓寒問暖、關懷備至?

  回想起李姑娘的話,她的心彷彿被一把刀子狠狠地凌遲,疼痛的感覺,幾乎讓她承受不住。

  呈睿哥真的喜歡那位李姑娘嗎?

  如果是真的話,剛才她那樣對待他的心上人,呈睿哥肯定不會原諒她的,說不定這會兒呈睿哥正忙著安慰那位李姑娘……

  這麼一想,棠秋羽的胸口就疼痛不已,眼眶也變得濕熱。

  魏呈睿來到藥圃的時候,就見她蜷縮著身子坐在石階上,失神似地盯著身旁的那盆藥草。

  他邁開步伐,緩緩走了過去。

  「怎麼了?一直盯著藥草,它長蟲了嗎?」他試著以開玩笑的語氣,讓氣氛輕鬆一些。

  棠秋羽聽見他的聲音,身子僵了僵。

  她匆匆瞥了他一眼,就又立刻回過頭望著藥草,實在沒有勇氣仔細瞧他的表情,就怕在他的臉上看見嫌惡。

  要是呈睿哥真的討厭她了,那該怎麼辦?

  棠秋羽低下頭去,那模樣彷彿像個知錯的孩子,正忐忑不安地等著領受她該得的懲罰。

  「呈睿哥,對不起……」

  「為什麼要向我道歉?」魏呈睿語氣溫和地問。

  「剛才那位李姑娘是呈睿哥的客人,我卻對著她大吼大叫的,還對她下逐客令,實在太失禮了。」

  不管她的心裡有多麼激動、多麼氣憤,也實在不應該做出那樣失控的事情來,畢竟來者是客。

  身為呈睿哥的妻子——儘管只是名分上的——她卻表現得如此失禮,怎麼對得起呈睿哥?

  要是這件事情傳了出去,肯定會壞了魏家的名聲,若是害呈睿哥成為別人茶餘飯後的笑柄,那該怎麼辦?

  還有更重要的是……倘若呈睿哥心裡真的喜歡那位李姑娘,而她卻做了這樣失控的舉動,呈睿哥肯定不會原諒她的……

  一想到這裡,棠秋羽的心一陣揪痛,美眸泛起了淚光。

  「對不起……我不該那麼做的……」她再度道歉。

  「傻瓜,不用道歉,事實上,你剛才那麼做,反而是幫了我大忙呢!」魏呈睿微笑地回答。

  他的語氣出乎意料的平靜和溫柔,讓棠秋羽有些驚訝。

  「真的嗎?呈睿哥不生氣?」

  「當然是真的,而且我不但沒生氣,相反地還很高興呢!」

  儘管剛才他確實被她嚇了一大跳,但是一想到那是她真實的情緒反應,而她有多生氣、多激動,就代表她有多在意他,教他怎麼能不高興?

  棠秋羽怔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不僅沒生氣,而且還很高興?

  她難以置信地轉頭望著他,見他真的面帶微笑,一副心情愉悅的神情,那雖然讓她稍微鬆了一口氣,卻同時也帶來更多的困惑不解。

  魏呈睿更進一步地說:「秋羽,你真的一點都不需要為剛才的事情向我道歉,事實上,要是你沒有半點反應的話,我才會比較困擾呢!」

  「為什麼?」

  魏呈睿笑了笑,伸出手,輕輕撫著她的面頰。

  「因為如果你沒有半點反應,一點也不生氣、不介意,那會讓我以為你那些嬌羞的神情、臉紅的反應,全都只是因為我太渴望得到了而產生的錯覺。」

  太渴望得到?

  棠秋羽先是一怔,當她逐漸理解了他話中的意思之後,不由得屏住氣息,一顆心快蹦出胸口。

  「可是……剛才李姑娘不是說……她是呈睿哥的心上人……」最後的三個字,讓棠秋羽的心再度泛起了疼痛。

  「相信我,秋羽,不管是剛才的李姑娘、上回在街上遇到的江姑娘,或者是其他任何一個姑娘,全都不是我的心上人。」

  「但是……剛才她不是說,呈睿哥親口告訴她,你有心上人的嗎?」

  「我確實是有啊,而且那個人此刻就站在我的眼前。」

  棠秋羽一聽,不自覺地屏住呼息。

  他確實有心上人,而且那個人此刻就在他的眼前?他的意思……他是在告訴她——她是他的心上人?

  老天!這是真的嗎?

  湧上心頭的狂喜,讓她的眼中閃爍著激動的淚光,但同時又不禁害怕是自己一個不小心會錯了意。

  「我……我會不會是聽錯了……」

  魏呈睿看著她眼底的激動,黑眸中滿是寵溺。

  「你當然沒有聽錯,小傻瓜,我若是心裡喜歡別的姑娘,又怎麼可能會跟你成親呢?」

  「難道……不是因為要幫我解決問題,讓我可以繼續照料這些藥草嗎?」她愣愣地反問,心裡一直這麼以為的。

  魏呈睿笑著搖搖頭,說道:「那只不過是一小部分原因罷了,我絕不會只因為那樣就決定娶你。」

  「那……那是因為……」

  「因為你是我的心上人,因為我喜歡你、愛上你了,才會那麼做的。」魏呈睿毫不遲疑地說。

  他認真的語氣、深情的凝視,讓棠秋羽的心劇烈地跳動,粉嫩的俏臉頓時脹得通紅。

  「是……什麼時候……」他是從什麼時候喜歡她、愛上她的?棠秋羽想要問,卻羞得問不出口。

  魏呈睿卻彷彿能感應她的心思,微笑地說道:「很久很久以前,在我察覺自己的心意之前,就愛上你了。」

  「為什麼我從來就沒有發現?」

  「誰讓你這麼遲鈍。」魏呈睿輕輕一歎。

  「嘎?」棠秋羽的俏臉浮現一絲尷尬。

  魏呈睿輕輕一笑,說道:「你絕對不會知道,我等你這個遲鈍的人兒開竅,等得有多辛苦。」

  聽著他的話,棠秋羽的心底一甜,眼角眉梢都染上了柔情蜜意,覺得自己被難以言喻的幸福包圍起來。

  「就是這樣的表情,就是這樣的眼神,我渴望了多久。」魏呈睿感動地輕歎,再也壓抑不住心底的渴望,低頭吻住了她的唇。

  棠秋羽緊張地屏住呼吸,一顆心快蹦出胸口。

  她閉上眼,感覺他在她的唇上輕輕摩挲。他灼熱的氣息、溫柔的吮吻,讓她的心都醉了。

  在他的誘哄下,她輕輕為他分開紅唇,讓他更進一步地品嚐她的滋味,而她也因為這個溫存的吻,整個人幾乎融化在他的懷抱裡。

  纏綿的吻持續了許久許久,他才終於戀戀不捨地鬆開她甜美的唇,但雙臂卻仍將她擁在懷裡,絲毫捨不得放手。

  他渴望已久的人兒,終於屬於他了,終於。

  

  ◆ 第七章

  夜色如塵,一輪皎潔的月兒高掛天際。

  魏呈睿踏出書房,抬頭望了眼夜色,約莫已經子夜了。

  前陣子爹帶著娘到京城去了,玉石鋪完全交由他一個人打理,而他今日該處理的事情正好比前天還多一些,再加上那個令人頭疼的李蓮兒又跑來糾纏攪局,浪費了他不少時間。

  由於不喜歡將事情拖延到隔日再處理,因此他一直忙到現在,才終於得以踏出書房。

  「都這時候了,那妮子該睡了吧?」

  一想到那個甜美的可人兒,一抹溫柔的微笑就浮現在魏呈睿的嘴角。

  他邁開步伐朝嘴角的寢房走去,相信只要看一眼她甜美的睡顏,一整日的疲憊便能一掃而空。

  帶著一絲愉悅的心情,他加快了腳步,然而當他來到寢房外時,卻發現裡頭的燭火還亮著。

  「怎麼回事?」魏呈睿訝異地一怔。

  她並不是個習慣晚睡的人,通常這個時候,她早已睡得香甜了呀!

  帶著一絲驚訝與些許疑惑,魏呈睿輕輕地推門而入,就見他心愛的人兒正坐在桌前。

  是燭火映照的關係嗎?她的雙頰看起來漫著淡淡的緋紅。

  望著她美麗的容顏,魏呈睿的嘴角輕輕揚起,所有的疲憊果然頓時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滿心的暖意。

  回想著今日所發生的一切,回想著在藥圃裡的那個親吻與擁抱,魏呈睿的目光一柔,胸口縈繞著無限感動。

  「這麼晚了,怎麼還不睡?」

  棠秋羽原本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沒有聽見他推門而入的聲音,這會兒突然聽見他的嗓音,她微微一驚,轉頭望向門口高大俊美的身影,雙頰上的紅暈變得更深了一些。

  「呈睿哥,我正等著幫你上藥呢!今日在廚房的傷,得再上點藥才行。」她開口解釋,而在她面前的桌上,擱著一罐藥膏。

  原本她只是單純地等著要幫他上藥,然而當她一個人靜靜地坐在房裡時,腦中卻不受控制地回想起今日所發生的一切。

  正當她沉浸在被他親吻時那意亂情迷的感受中,他的嗓音突然響起,害她差一點從椅子上驚跳而起。

  她低著頭,緊盯著眼前的藥膏,雙頰卻愈來愈熱。

  呈睿哥……他會不會發現她剛才在想些什麼?如果知道她一直回想著那個擁抱與親吻,會不會覺得她太不害臊了?

  魏呈睿注視著她佈滿紅暈的臉頰,目光深邃而灼熱。

  從小到大,她就是個藏不住心事的人,不論什麼心思都寫在臉上,怎麼可能瞞得過他的眼?

  察覺出她臉紅心跳的原因,他比得到什麼珍寶都還開心,不過見她這會兒雙頰都脹得通紅了,倘若他再說些什麼,那粉嫩的臉頰恐怕真的要熱得冒煙了。

  「只是一點小傷,不是已經上過了嗎?」

  「雖然上過藥,但都已經過了幾個時辰,得再重新上藥,傷才好得快呀!」棠秋羽說道。

  就算他背上的傷並不嚴重,她也希望他能夠早點復原,否則若是無意中又碰撞到什麼,很有可能會讓他的傷勢加深的呀!

  聽出她的關心,魏呈睿覺得窩心極了。

  「那就麻煩你了。」

  他在她身邊的位置坐了下來。能夠讓心愛的人兒照料自己的傷,那是多麼幸福的一件事啊!

  「就交給我吧!」

  棠秋羽點點頭,才正要伸手探向藥膏,卻忽然想起什麼似的,身子微微一僵。

  本來她真的只是很單純地想幫他上藥,讓他的傷口能夠快點復原,除此之外並沒有多想。

  然而這會兒,她突然意識到一件重要的事——要幫他上藥,那她得先褪去他的衣衫才行哪!

  她的腦中驀地浮現先前他赤裸上身的畫面,而那使她的心跳頓時亂了節奏,完全沒辦法讓胸口的鼓動平靜下來。

  為了掩飾自己的臉紅心跳,棠秋羽低著頭,很努力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但為他褪去衣衫的手,卻控制不住地微微輕顫。

  在她為他褪衣的過程中,魏呈睿的視線始終沒有自她身上移開,他怎麼可能移得開?

  如此美麗的人兒就在他的眼前,在他伸手可及的地方,雙頰酡紅、神色嬌羞,簡直就是世上最難以抗拒的誘惑。

  他腦中唯一的念頭,就是想傾身攫住她的唇,徹底品嚐她的滋味。

  心底的渴望讓魏呈睿的目光變得更加灼熱,也讓棠秋羽的雙頰幾乎像著了火似的,熱燙得不像話。

  本來只是單純地上藥,此刻卻籠罩在一股令人意亂情迷的氣氛中。

  褪去他的上衣後,棠秋羽幾乎是「逃」到他的身後,好讓自己避開他那讓她雙腿發軟的視線。

  她深吸口氣,努力試著平復自己激動狂跳的心,然而面對著他赤裸裸寬闊的背,她怎麼可能平靜得下來?

  以微顫的手為他上好藥之後,她很快地幫他穿上衣衫。

  「呈睿哥,今晚我睡臥榻,你躺床上吧!你受了傷,要是再委屈躺在臥榻上,肯定會不舒服的。」

  聽見她的話,魏呈睿挑起眉梢。

  她睡臥榻而他睡床上?她怎麼會以為在確定了她對他的情意之後,他還會折磨自己不與她同床共枕?

  不過,見她光是為他上個藥,就已經滿臉通紅,一副心慌意亂得想要溜掉的樣子,倘若今晚就發生肌膚之親,她恐怕會羞得暈過去吧?

  魏呈睿的內心掙扎,想著是不是應該再多給她一些適應的時間,雖然那可能會逼瘋了自己。

  「沒關係,我今晚還是睡臥榻吧!」

  「不行,我堅持呈睿哥要躺在床榻上。」

  棠秋羽很難得的不願意妥協,她甚至還伸出手臂,將高大的他推往床榻。

  在明知道他受了傷的情況下,她怎麼有辦法還躺在柔軟舒適的床榻上?她肯定會良心不安得睡不著的。

  魏呈睿知道她的心思,但他又何嘗不是這麼想?他怎麼可能讓他心愛的人兒委屈地睡在臥榻上?

  「那不然,一塊兒睡在床榻上吧!」魏呈睿忍不住提出他心中的渴望。

  「嘎?」棠秋羽被這個她本來完全沒想到的選項嚇了一跳。

  望著眼前柔軟的床榻,她驀地想起了成親前,喜娘向她提過夫妻肌膚之親的一切,那讓她的雙頰立刻熱燙得像火球。

  眼看她像是快要因為過度的害羞而暈過去,魏呈睿柔聲道:「只是躺著而已,我不會做什麼的,別擔心。」

  「嘎?」棠秋羽的臉上更尷尬了。

  他會說這樣的話,肯定是看出她在想著什麼吧?那讓她羞得直想奪門而出,然而發軟的雙腿卻連移動一步也做不到。

  「總而言之,我是不可能讓你睡在臥榻上的。」魏呈睿的語氣雖然輕柔,卻沒有半點讓步的意思。

  棠秋羽臉紅地低下頭,以幾不可聞的聲音答道:「那……那……好吧……就……都躺在床榻上……」

  燭火被吹熄之後,房內陷入一片幽暗。

  棠秋羽躺在床榻上,不自覺地屏住氣息。

  雖然她還不適應突然的黑暗,什麼也看不見,卻能清楚地聽見腳步聲,而下一刻,她感覺魏呈睿也上了床,就躺在她的身旁。

  原本寬大的床榻,在此刻似乎突然變得太小,她強烈意識到身邊高大頎長的身軀,儘管他們其實並沒有真正碰觸到。

  幽暗的寢房內,顯得相當靜謐,但棠秋羽卻彷彿能聽見自己的心一下又一下地撞擊著胸口,她甚至懷疑就連身邊的他也能聽得見。

  由於緊張,她的身軀異常緊繃僵硬,腦中不斷地浮現各種喜娘曾描述過的情景,那讓她覺得整個人愈來愈熱,熱得她幾乎快抑制不住地輕輕喘息。

  她知道自己最好立刻睡著,無奈她不管怎麼努力都沒有半點睡意,畢竟在這樣的情況下,她怎麼可能睡得著?

  她無法不想起在藥圃時的那個吻,無法不暗暗想……他會不會再親吻她?會不會擁抱她?甚至是對她做喜娘描述的那些事情……一想到那個可能,她就覺得自己的心快要蹦出胸口。

  「你不用這麼緊張。」

  耳畔忽然傳來的低語聲,讓棠秋羽差點驚跳起來——顯然並沒有真的那麼誇張,但被子底下的身軀卻很明顯地顫抖了下,那讓她糗得直想將發燙的臉蛋埋進自己的手掌心裡。

  她過大的反應,惹來魏呈睿低低一笑。

  「我剛說過了,就只是躺著而已,你不需要緊張。」他語氣溫柔地說。

  「嗯……」棠秋羽輕應了聲,心裡卻很清楚,只要躺在他的身邊,她根本就放鬆不下來。

  她甚至忍不住在心裡胡思亂想,覺得自己等會兒若是睡著的話,很有可能是因為過度羞窘而暈死過去的。

  沉默了一會兒後,魏呈睿的嗓音再度響起。

  「記不記得小時候,咱們兩家一塊兒出遊到杭州去。那天大夥兒到山林去,咱們發現了一大片草地,就並肩躺在那兒一邊看雲、一邊數著有幾隻鳥兒飛過?」魏呈睿試著幫助她轉移注意力,好安撫她過度緊張的情緒。

  棠秋羽一怔,因為他的話,多年前的回憶驀地浮現腦海,而那些美好的情景讓她彎起嘴角。

  「嗯,記得啊!那時我好像……才八、九歲吧?」

  儘管因為時隔多年,她沒法兒將一切記得很仔細,然而當時的畫面卻一下子被勾回腦海。

  「當時你八歲。」魏呈睿語氣肯定地說。「後來你還追著幾隻蝶兒,不小心跌了一跤,哭得好慘哪!」

  「呵呵,對!我記起來了。」棠秋羽忍不住格格笑。「後來呈睿哥不但一直安慰我,還背我回去呢!」

  他們一起微笑地聊著往事,氣氛變得輕鬆而溫馨。

  情緒一放鬆下來,一向睡得早的棠秋羽逐漸被不斷湧上的睡意淹沒,不知不覺地睡著了。

  魏呈睿靜靜地望著枕畔安睡的人兒,胸口被柔情與滿足給漲滿,久久捨不得移開目光。

  最後,他湊上前去,在她粉嫩的臉頰上輕輕一吻,才擁著她一塊兒墜入最溫馨甜蜜的美夢中。

  棠秋羽從一個甜美的好夢中緩緩甦醒。

  夢中的情景她已經記不得了,然而留在她心中的溫暖感受,卻讓她的紅唇噙著一抹微笑,眸子仍然閉著,一點兒也不想睜開。

  將醒未醒之際,她感覺自己正貼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溫暖。是錦被嗎?她有一些懷疑。

  雖然她抱了好幾天的錦被確實舒服,可是今兒個感覺不太一樣,讓她感到格外的溫暖、格外的舒服。

  棠秋羽仍捨不得睜開雙眼,她的紅唇逸出一聲滿足的輕歎,甚至還將臉蛋更加靠近那份溫暖。

  當她沉浸在此刻美好的感覺中、捨不得起床之際,魏呈睿卻皺著眉頭,俊臉揚起一抹苦笑。

  其實,早在兩刻鐘前他就醒了。

  望著睡在身邊的可人兒,他怎麼也捨不得離開,於是便繼續躺在床榻上,凝望著她美麗的睡顏,甚至還悄悄地在她的臉頰上,偷得了幾個吻。

  想不到,剛才的偷香行為,這會兒立刻得到了「報應」。

  她嬌嫩的臉蛋,在他胸膛磨磨蹭蹭,她柔軟的身軀,主動緊偎在他的懷裡,簡直就是甜蜜的折磨。

  一個男人能夠忍受多少誘惑?尤其對像又是自己心愛的人兒。

  見她的紅唇微微輕啟,吐露著甜美誘人的氣息,他的克制力終於背棄他而去,傾身湊了過去,輕輕地吮吻那兩抹嫣紅。

  半睡半醒的棠秋羽沒有抗拒,甚至還輕輕為他分開紅唇,讓他無法按捺住更進一步的衝動。

  魏呈睿的舌探入她的唇間,與她的丁香舌糾纏。

  她的滋味是如此的美好,讓他情不自禁地吻得更深入、更火熱,而這個纏綿的吻,終於將棠秋羽徹底喚醒了。

  在他結束這個親吻的時候,棠秋羽睜開了雙眼,看見一張俊臉近在眼前,正用著熱情而灼熱的目光凝視著她。

  「呈……呈睿哥?」

  這是夢嗎?還是現實?

  棠秋羽怔怔地望著眼前的面孔,一時之間分不清楚自己是不是還在夢中。

  「醒了嗎?」

  魏呈睿輕撫著她細緻得不可思議的臉蛋,她此刻迷濛的眼神和緋紅的雙頰,再度輕易地打敗他的理智。

  不等她開口回答,他又低頭吻住了她,那美妙的滋味讓他不禁在心中歎息,心想大概永遠也嘗不夠她的甜美。

  棠秋羽還來不及感到羞怯,就被他灼熱的氣息給包圍住。

  他的親吻太醉人、他的懷抱太溫暖,別說是掙扎抗拒了,她根本就無法自拔地沉溺其中。

  一股激盪的情感,在她的胸口翻湧,她不僅柔順地閉上眼,承受著他的親吻,甚至還不知不覺地伸出雙臂攀在他的頸子,本能地回應他的吻。

  她的反應,讓魏呈睿的體內掀起一股劇烈的騷動,所有的渴望、衝動,再也無法按捺了。

  再度給了她一個纏綿的深吻之後,他的唇離開了她的,緩緩游移而下,來到她的頸子。

  「啊……」當他溫柔地吮吻她的肌膚時,一聲柔軟的呻吟自紅唇逸出。

  那甜蜜美妙的聲音肯定有著令人不戰而降的能力,魏呈睿一邊讚歎地想著,一邊繼續在她雪白的頸子烙下印記。

  聽著她的喘息,感受著她的輕顫,魏呈睿體內的慾火也愈來愈高漲,他不想也不能控制了。

  「秋羽,我的秋羽……」

  他的嗓音因為渴望而顯得更加低啞,大掌則悄然解開她的衣裳,讓她美妙的身軀逐漸暴露在他的身下。

  當那絕美的胴體一絲不掛地躺在他的身下時,他可以感覺到體內強烈的慾望宛如一頭狂野的猛獸,幾乎無法控制。

  「呈……呈睿哥……」

  棠秋羽羞紅了臉,想要抓起錦被遮住身子,卻被他阻止了。

  「你真美,秋羽。」

  聽著他的讚美,棠秋羽羞紅了雙頰,臉紅心跳地別開視線,實在沒辦法和他的目光相對。

  此刻他的黑眸太過灼熱,她招架不了那樣熾烈如焰的目光。

  「別這樣……呈睿哥……別這樣盯著瞧……」

  她的嗓音軟弱而顫抖,光是被他這麼注視著,她的身體裡就彷彿被燃了一把火,讓她覺得燥熱難耐。

  「秋羽,別怕,我不會傷害你的。」

  「我知道呈睿哥不會傷害我,我只是……只是……」她只是羞得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魏呈睿明白她的心慌羞怯,因此他努力按捺著近乎失控的慾望,先以溫柔的親吻來安撫她的情緒。

  纏綿深情的親吻,奪去了棠秋羽的呼息,攪亂了她的思緒,讓她除了在他的身下意亂情迷地喘息之外,什麼都沒法兒去想了。

  「我愛你,秋羽。」

  耳畔甜蜜的愛語,讓棠秋羽感動不已,身子也更加火熱。

  當他的大掌覆上她胸前的賁起,她顫抖著、喘息著,而當他更進一步地以唇吻上另一邊的乳尖時,她失控地拱起身子,發出歡愉的呻吟。

  「啊……呈睿哥……」

  魏呈睿以唇舌和大掌嘗撫著她兩邊的紅莓,那甜蜜又邪惡的舉動,讓她無助地在枕上搖晃螓首,那一聲聲嬌媚的吟哦,以及那雙氤氳迷亂的眸子,彷彿都在懇求他更進一步的愛憐。

  於是,他的另一雙大掌緩緩地往下游移而去,來到她的雙腿之間,尋到了那朵最私密的花兒。

  「啊……不……」

  棠秋羽嬌吟一聲,羞得想要逃開,但他的指尖卻緩緩揉弄著那敏感的一處,讓她陷入瘋狂。

  隨著他的撩撥,她覺得自己彷彿變成了另一個人似的,羞怯與矜持全被拋開,內心升起一股難以抑制的渴望,渴望從他那裡得到更多。

  當他的長指更進一步地探入花穴之中,她纖細的指也不自覺地掐入他強壯的臂膀,身子激烈地顫抖。

  她不知道該怎麼描述這樣的感覺,那像是突然被給予了強烈的歡愉,但又摻雜了些許的難受。

  隨著他長指不斷地抽動,她發出一聲聲難耐的嬌喘,動情的蜜液自花心沁出,溫潤了他的指掌。

  魏呈睿的黑眸一瞬也不瞬地盯著她的反應,她每一聲美妙的呻吟,都讓他體內的慾火更加熾烈。

  就在又一陣的抽送之後,她拱起身子,紅唇逸出狂喜的嬌喊,而那銷魂誘人的嗓音也將他逼得幾乎瘋狂。

  他傾身吻了吻她的唇之後,迅速褪去了自己身上的衣衫,並且輕柔地分開她的雙腿。

  「秋羽。」他開口輕喚,憐惜地為她撥開臉上微濕的髮絲。

  棠秋羽睜開眼,迷濛氤氳的眸子凝望著身上的男人。

  他眼底的深情,讓她的一顆心為之發燙。如果問她這世上待她最好、最溫柔的人是誰,肯定就是呈睿哥了。

  她多幸福,能夠擁有他這麼熱烈專一的情感,而她也將用自己全部的愛意來回報他。

  胸口澎湃的情感,讓棠秋羽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攬住他的頸子,將他的俊臉緩緩拉了下來。

  當兩人近得幾乎鼻尖相貼時,她仰起頭,送給他一個溫柔的親吻,而她的主動,讓魏呈睿激動不已。

  「秋羽,我的秋羽,你絕對不知道,我等這一刻等了多久……」他啞聲低喃,回她一個深情纏綿的吻。

  當棠秋羽被吻得意亂情迷之際,魏呈睿昂揚的慾望一挺,將自己深深埋入了她令人銷魂而濕熱的身體裡。

  痛楚的呼喊,被他溫柔的唇吻去。

  他喃喃地訴說著安撫的話語,在她的臉上灑落無數個細吻,大掌也愛憐地撫著她敏感美麗的身軀,耐心地等待她適應他的侵入。

  直到她不再那麼緊繃僵硬,甚至以雙臂緊緊攀附著他,向他發出無言的渴求,他才允許自己放任慾望的驅使,帶領著心愛的人兒一同前往他嚮往已久的、世上最美的仙境……

  用完早膳,魏呈睿出門之前,陪棠秋羽到藥圃。

  光是從他們彼此凝望的眼神,雙喜就能感染到一種濃情蜜意的氣氛,因此她十分知趣地找了個借口離開,好讓他們可以獨處。

  魏呈睿輕攬著棠秋羽,讓她坐在石椅上。

  望著滿園的藥草,他知道接下來她有許多事情要做,儘管那些是她所熱衷的事情,他還是有些擔心。

  「你的身子還好嗎?」他語氣溫柔地問:「倘若累的話,不如再回房去歇一會兒?別把自己忙壞了。」

  他關心的話語,讓棠秋羽驀地想起了稍早他們在床榻間的翻雲覆雨,俏臉霎時染上了嬌羞的紅暈。

  確實,在與他纏綿歡愛之後,她覺得自己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光了似的,甚至還在他的懷裡又昏昏睡去,但是這會兒她已經恢復了精神,況且她也不能不照顧這些藥草啊!

  「放心,我沒事的,做這些事情一點也不累,倒是呈睿哥應該比較辛苦吧!」她說道。

  儘管她並不太清楚打理一間蘇州最大的玉石鋪需要做些什麼事,但是從呈睿哥每日必須前去鋪子巡視,以及有時返家之後還得進書房去處理一些事務來看,肯定相當勞心勞力吧!

  一絲心疼與濃濃的關心湧上棠秋羽的心頭,而一想到他等會兒就要出門去,她的胸口忽然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有股想要投入他的懷抱、緊緊抱住他不放的衝動。

  天啊!她這是怎麼了?

  她怎麼突然像個依賴心重的小娃兒似的,不能忍受與他的分離——即使明知道他最遲傍晚就會回來了。

  當棠秋羽像是想弄清楚自己的情緒,仰頭望向魏呈睿,而這張明明已經看了十多年、早該已經看習慣了的俊臉,此刻卻讓她心跳得宛如擂鼓。

  兩人的目光交纏,濃情蜜意在眼波間流轉,而在她胸口澎湃的那股熱流,讓即使遲鈍的她也明白了,這一切都是因為她已無法自拔地戀上了他。

  對他的依戀,讓她捨不得與他分開,捨不得離開他所給予她的溫暖與深情,即使他的離開只是短暫的,也讓她如此不捨。

  一股想要再多留他一會兒的衝動,讓她未經深思就脫口說道:「我不累的,但呈睿哥如果累的話,不如歇會兒再出門如何?」

  魏呈睿一愣,有那麼一瞬間,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聽見了什麼,而他很快地笑了出來。

  那渾厚的朗笑聲,讓棠秋羽的雙頰染上紅暈。

  「呈……呈睿哥?怎麼了嗎?」她的語氣不確定地問,難道她剛才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我很好,放心,我一點兒也不累,我甚至很樂意以實際的行動來證明這一點。」他一邊說著,一邊摟著她纖細的腰肢,將她嬌小的身子擁入懷中。

  那親暱的擁抱以及透著誘惑的嗓音,清楚地暗示著他口中的「實際的行動」指的是什麼。

  「嘎?」棠秋羽的俏臉瞬間像著了火似的熱燙。

  她正臉紅地想要澄清自己不是那個意思,卻瞧見了黑眸閃動著促狹的光芒,這才意識到他只是故意逗弄她的。

  「呈睿哥!」她臉紅地嗔嚷了聲,紅唇甚至還抗議似地微微噘起。

  看見她那可愛的神情,魏呈睿臉上的微笑更深了。

  他將她摟得更緊一些,傾身輕吻了下她的紅唇,隨即將俊臉埋在她黑瀑般柔亮的髮絲中。

  鼻息間縈繞著誘人的芬芳,讓魏呈睿的心神一蕩,他甚至有股想將她立刻抱回寢房的衝動。

  棠秋羽正因為這個親暱的擁抱而臉紅心跳,卻隱約聽見了一聲輕歎。

  她怔了怔,問道:「怎麼了,呈睿哥,有什麼不對勁嗎?」

  「沒有任何的不對勁,秋羽,我只是太感動了。」魏呈睿說著,又不禁發出一聲滿足的喟歎。「等待了這麼久,你終於在我的懷裡了。你都不知道我等這一天等了有多久,苦苦地等待你『開竅』,等待你回應我的感情。」

  聽著他的話,棠秋羽覺得自己幾乎被一股極度的甜蜜給淹沒,同時心裡也不禁升起一股愧疚感。

  都怪她太過遲鈍,才會直到現在才回應呈睿哥的一片深情。對於他耐心的等待以及對她的付出,她感動得眼中泛起淚光。

  「如果我一直沒『開竅』,那該怎麼辦?」她輕聲問。

  魏呈睿毫不遲疑地回答:「那還能怎麼辦?只能繼續等下去了。我不想強迫你,不想給你壓力。」

  雖然早猜出了他會是這樣的答案,但棠秋羽還是覺得萬分感動,同時也不禁慶幸自己的好運,能夠擁有他這麼真誠深切的愛。

  她揚起一抹笑,輕笑地說:「真的會繼續等下去?不會改變心意選擇其他的姑娘嗎?城裡愛慕你的姑娘可是多得數不清,任君挑選哪!」

  本來棠秋羽只是隨口開玩笑罷了,然而當她一想到每日呈睿哥上街時,都會被那些充滿愛慕與期待的眼光注視著,她的心裡忽然有些不是滋味,甚至還忍不住噘起了唇兒。

  「自從咱們成親以來,有好多姑娘爭著向你討情債呢!」她的語氣帶著一絲不自覺但卻明顯的酸意。

  聽了她的話,魏呈睿的黑眸驀地變得灼熱,一抹明顯的笑意也浮現嘴角。

  「怎……怎麼了?」

  魏呈睿先深情地吻了吻她仍噘著的紅唇,才愉悅地回答:「秋羽,我真喜歡你這樣的表情。」

  「嘎?」棠秋羽一頭霧水。

  「你在吃醋,那表示你心裡很在乎我。」對他來說,沒有什麼比這個更值得高興的了。

  棠秋羽的俏臉一熱,雖然感到害羞,卻沒有開口否認。

  她當然會在乎啊!畢竟他不僅是她的夫婿,又是她深愛的人,她怎麼可能對其他姑娘的目光沒有任何感覺?

  「放心吧!」魏呈睿拉起了她的手,將她柔嫩的掌心貼在自己胸口。「這裡永遠只有你一個人,以前是,現在是,將來也是。」

  聽著他起誓般的語氣,感受到掌心下的溫熱與跳動,棠秋羽暖到了心坎裡,不只覺得甜蜜,更是感動得一塌糊塗。

  她情不自禁地依偎在他的懷抱裡,沉浸在他的柔情之中。

  魏呈睿撫著她的髮絲,笑著說道:「幸好你不愛出門、不常上街,否則我肯定會比你現在吃醋的症狀還要強十倍、百倍,時時刻刻要擔心你在開竅之前,先被別的男人給拐跑。」

  他毫不懷疑美麗、善良又單純的她,能讓所有男人無法自拔地傾心,事實上,他過去曾不止一次地慶幸她是個每天只愛待在藥圃裡的人。

  這些年來,除了他之外,她唯一較常接觸到的男子就只有呂永宸。

  他很清楚那傢伙早就對她有著追求之意,而倘若每個見著她的男人都宛若蜂蝶似的圍著她打轉,他可就頭疼了。

  棠秋羽也想到了呂永宸,回想起上一次見著他時,他激動的態度以及對她說的那些話,細緻的柳眉就不由得蹙了起來。

  她從來沒想到呂大夫會對她懷著那樣的心思,而即便現在她知道了,也無法去厭惡呂大夫,甚至還對他懷著一絲歉意,畢竟她沒能早點察覺呂大夫的心思,間接讓他對她懷著過多的期待。

  不過話說回來,呂大夫似乎沒有辦法平靜地接受她和呈睿哥已經拜堂成親的事實,上回見面時,甚至還表現得那麼激動,那讓她的心裡感到負擔,有點害怕再見到他。

  但,在她和呂盈雪仍是朋友的情況下,她真的能不再見到呂大夫嗎?會不會還是難以避免的呢?

  一想到呂盈雪,棠秋羽不禁想起了先前曾讓她心緒紛亂的那些話——

  倘若將來真出現這麼一個姑娘,你會反過來成全魏公子,讓他休了你,娶別的女人嗎?

  光是稍微試想一下那樣的情景,棠秋羽就心痛得想掉淚。

  她深深慶幸自己永遠不用去承受那種痛苦,同時也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臂,緊緊地環抱住魏呈睿的身軀。

  她主動的擁抱,讓魏呈睿的胸口一暖。

  他抬起她的下巴,吻住她柔軟的紅唇,而就在這個吻逐漸變得更深、更激烈的時候,雙喜的聲音忽然響起——

  「小姐,剛才呂大夫——啊!」

  雙喜驚呼一聲,滿臉通紅地停在一段距離之外。

  剛才她以為姑爺已經離開了,所以才會不假思索地闖了進來,沒想到竟然撞見了小姐和姑爺正在親吻。

  意識到自己壞了好事,她的心裡愧疚極了。

  「奴……奴婢等會兒再來。」

  雙喜正要轉身跑走,魏呈睿卻叫住了她。

  「等等,你剛才說什麼?」他必須把事情問清楚,那個該死的呂永宸難道還沒對他的人兒死心?

  「回姑爺,剛才呂大夫差人送了信息過來,說想跟小姐買些藥草,需要些什麼都寫在這張紙條上了。」

  棠秋羽從雙喜的手中接過那張紙,低下頭來逐一看著。

  「這是一些比較特別的藥草,一般藥鋪應該比較少見。」她說道。

  魏呈睿瞇起眼,在心裡暗暗低咒了聲。

  儘管呂永宸的理由光明正大,但是在感覺得出那傢伙對棠秋羽有著追求之意的情況下,他實在很難若無其事。

  然而,他的心裡也很清楚,呂大夫要那些藥草,她不可能拒絕的,畢竟或許真的有病患正急需那些特別的藥草來醫治,倘若因為私人情緒的因素而影響了病患,也不是他所樂見的。

  棠秋羽又看了一遍紙條上的藥草名,在心裡盤算了下。

  「雙喜,我今日會把這些藥草準備好,你再幫我跑一趟,送到呂大夫的醫廬吧!」除了她自己想要避著呂大夫之外,她可沒忘了先前和呈睿哥的約定。

  聽見她的話,一絲欣慰的笑容浮現在魏呈睿的嘴角。

  「那你忙吧!我也得走了。」

  要是再不強迫自己出門,恐怕他一整天都會捨不得離開心愛的人兒了。

  

  ◆ 第八章

  「雙喜,這是……」

  看著雙喜捧到眼前的兩小盆藥草,棠秋羽的心裡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小姐,這是呂大夫說要送給小姐的。」

  果然是這樣!

  棠秋羽蹙起眉頭,在心裡歎了口氣。

  過去這十天以來,呂大夫幾乎每日都會差人送來一封信息,表明要跟她購買一些藥草。

  對此,棠秋羽已暗暗下定決心,倘若呂大夫要的只是尋常可見的藥草,她便要婉拒。

  無奈,呂大夫每次所需的藥草,都不是在附近山林間可以輕易採得的,而那讓她找不出理由可以拒絕。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請雙喜代為跑腿,但是這幾天下來,她發現這樣下去實在不是辦法。

  每回雙喜將藥草送去醫廬後,呂大夫總會詢問一些與藥草有關的問題,雙喜自然答不出來,只能回來問了她之後再去傳話。

  這樣的情況不僅苦了雙喜,也讓她感到頭疼極了。

  即便再怎麼遲鈍,她也能察覺出呂大夫近日來的舉動是刻意的,為的是想借此讓她非得親自到醫廬送藥草不可。

  為了不讓呈睿哥不開心,也為了避開讓自己尷尬的場面,棠秋羽只能在心裡暗暗祈禱呂大夫能快點死心放棄。

  然而,看著此刻出現在眼前的兩株藥草,她知道自己的期望落空了。

  呂大夫不僅沒有放棄,反而採取了更進一步的行動。莫非她消極的躲避,反而激起了呂大夫更強烈的意念?

  棠秋羽滿臉無奈,甚至歎了口氣。

  她一眼就能辨識出這兩株是什麼藥草,事實上,在她的藥圃裡面也有栽種著,那時很久以前呈睿哥就幫她取來的藥草,雖稱不上極度珍貴,但也不算太常見。

  「呂大夫為什麼要送它們給我?他明明自己也能照顧它們的。」

  「呂大夫說他知道小姐很喜愛栽種藥草,他便透過許多關係,為小姐取得了這兩株藥草,希望小姐能夠喜歡,並且好好地照顧它們。」雙喜據實地轉達了呂大夫的話,臉上也有著滿滿的無奈。

  她很清楚小姐根本不想見呂大夫,而呂大夫連日來的舉動,只是給小姐帶來更多的困擾而已。

  棠秋羽忍不住又歎了一口氣,煩惱地盯著那兩盆藥草。

  相對於每一次呈睿哥送她藥草時,她總忍不住發出由衷的歡呼,此刻看著眼前來自於呂大夫的禮物,她只覺得心情沉重。

  「小姐,現在該怎麼辦才好?」雙喜問道。

  她捧著那兩小盆藥草,不知道該怎麼處理才好,因為她看得出來小姐壓根兒不想接收它們。

  棠秋羽想了想,在心中作出了決定。

  「雙喜,帶上這兩盆藥草,咱們去一趟醫廬吧!」

  光是想到可能將面對呂大夫那過分熱切的目光,她就感到尷尬不自在,然而儘管她的心裡再怎麼不想走這一趟,為了避免再這樣下去,她知道自己必須當面和呂大夫把話說清楚。

  看到棠秋羽前來,呂永宸的眼底立刻迸射出熱切的光芒。

  過去這些天來,他每日都期盼著能夠見到她。為了達成心願,他總是故意向雙喜提出一些藥草的問題。

  原本以為這樣做,可以讓棠秋羽直接前來,但每天的期待都落了空。

  即使如此,呂永宸卻沒有死心,反而激起更強的渴望。

  他已經按捺太久了,原本他已經因她突然的成親而死了心,卻在妹妹揭穿原來他們只是一對有名無實、並不相愛的夫妻後,再度燃氣追求之心。

  壓抑的心情爆發開來,再加上妹妹在一旁煽動與鼓舞,那份想得到棠秋羽的渴望更是難以抑止了。

  他知道妹妹會如此積極慫恿,也是基於想要得到魏呈睿的緣故,但這其實何嘗不是他想要的結果?

  儘管壞人姻緣是一件缺德的事情,但反正他們只是一對有名無實的夫妻,又有什麼好顧忌的?

  「棠姑娘。」呂永宸揚起笑容,殷切的語氣透著討好。

  棠秋羽避開那令她不太自在的注視,語氣平靜地開口提醒。「呂大夫,或許現在稱我為『魏夫人』會好一些。」

  聽見「魏夫人」三個字,呂永宸的表情一僵,而當他看見雙喜捧在手中的那兩小盆藥草時,眉頭更是皺了起來。

  「這兩株藥草是要送給棠姑娘的,怎麼又帶回來了?」呂永宸問,還是故意稱她為「棠姑娘」。

  「呂大夫,這兩株藥草我不能要,還請你收回去。」

  「為什麼?」呂永宸困惑地問。

  照他的瞭解,她不是最愛藥草的嗎?他原本以為她收到它們之後一定會滿心感動和歡喜,怎麼卻拿回來退還?

  「無功不受祿,況且它們並不是尋常可見的藥草,我怎麼能隨便收下呢?」棠秋羽開口解釋。

  「它們的確不常見,我可是為了你,特地請人費盡千辛萬苦才取得的,光是這兩株藥草,就花了至少半個月的時間才弄到手!」呂永宸的語氣帶著明顯的邀功意味,伸手指著其中一盆。「像是這一株,得要穿越好幾條湍急的山澗,才能抵達它們的生長之地。」

  「啊?」

  聽見這番話,棠秋羽一怔,眼底浮現疑惑。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當初呈睿哥帶給她那株藥草時,是說他在山林間不小心走錯路,正在尋找出路的時候,無意間見到它的。

  「還有這一株,它可就更困難了。」呂永宸又指了指另外一盆藥草。「它長在險峻的高山上,數量又相當少,我請托的人足足在高山上尋覓了三天三夜,還差一點被凍死呢!」

  棠秋羽聞言,臉上的神情更驚訝了。

  當初呈睿哥在帶來那株藥草時,確切說了些什麼,她已經記不清楚了,但不論哪一次他帶給她多麼罕見的藥草,他總是說得彷彿只是他隨手在路邊採來的一樣輕鬆容易。

  由於她從來就沒有想過呈睿哥會騙她,所以也只是一直驚歎呈睿哥的好運氣,對他的說詞沒有懷疑過,可是現在……

  看著那兩盆藥草,想著呈睿哥對她的一番心意、對她的呵護與寵愛,會不會……會不會其實只是怕讓她感到愧疚,所以呈睿哥才故意說得那麼輕描淡寫?

  呂永宸眼看她的表情有些激動,還以為她是被自己的誠意給打動了,情緒立刻大為振奮。

  他更進一步地說:「本來,我還想幫你弄一株『飛龍草』的,只可惜聽說長著那藥草的山林裡有兇猛的豹子出沒,我請托的人沒敢靠近,要不然這會兒我說不定還能再送上一株『飛龍草』呢!」

  棠秋羽一驚,不由得瞪大了雙眼。

  「有豹子出沒?是真的嗎?」她的嗓音顫抖,一顆心狠狠揪緊。

  「當然是真的,據說那豹子可是兇猛得很,倘若有人接近,就會突然竄出來把人咬得屍骨無存呢!」

  天啊!這麼說來,先前呈睿哥身上的傷根本不是他所說的從樹上摔跌下來,而是真被豹子抓傷的?!

  怎麼會這樣?他為什麼不告訴她真相?為什麼不讓她知道他曾經為了她,承受了這麼大的風險?

  儘管她還沒有親口向呈睿哥證實,但這一刻她幾乎可以肯定,過去呈睿哥帶給她的每一株藥草,必定都是他費勁了苦心才取得的,而她卻渾然不覺、理所當然似的一直接受著呈睿哥的好意。

  沮喪與懊惱驀地湧上心頭,棠秋羽不禁暗暗責罵自己的遲鈍,同時也深深覺得對不起呈睿哥。

  她的心底突地升起一股迫切想見到呈睿哥的渴望,倘若他此刻就出現在她的眼前,她可能會顧不得旁人的眼光,直接撲進他的懷抱裡。

  呂永宸見她滿臉激動,還以為自己的心意打動了她。

  他欣喜地趨近一步,壓低嗓音輕聲對她說:「棠姑娘,只要你來到我的身邊,我願意為你付出一切,無論你要什麼,我都會努力為你取來的。」

  棠秋羽原本沉浸在滿心的感動中,一聽見這番話,她錯愕地愣了愣,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

  「不!呂大夫,請別再說這種話了!」她蹙起眉頭,語氣帶著譴責。

  「不?為什麼?」呂永宸微詫,她此刻的反應和他預期的截然不同。

  「呂大夫,我已經成親了。」棠秋羽正色地提醒道,同時退了一步,和呂大夫拉開距離。

  雙喜雖然沒聽見剛才呂大夫的話,但見了小姐此刻的態度,立刻機靈地察覺不對勁。

  她很快地靠了過來,保護地站在小姐身側。

  呂永宸對棠秋羽出乎意料的態度相當懊惱,情緒激動下顧不得控制嗓音,反正這會兒醫廬裡也沒有外人在。

  「你們只不過是有名無實的夫妻,又不相愛!」呂永宸嚷道。

  「胡說!我和呈睿哥時真心相愛的!」棠秋羽氣憤地反駁。

  「但盈雪明明說你們根本不相愛!」

  「那時,我還沒意識到自己對呈睿哥的感情,但是無論如何,此刻我可以萬分肯定我和呈睿哥是一對相愛的夫妻,我們永遠也不會離開彼此的。」棠秋羽語氣堅定地說。

  從她認真的神情,呂永宸可以看出她對魏呈睿堅定的情意,那讓他臉色瞬變,彷彿受了嚴重的刺激。

  先前她突然成親,已經狠狠打擊了他的心,好不容易又燃起希望,剛才他甚至一度相信她會選擇投入自己的懷抱,想不到這會兒,她竟然又再度將他推入失望的深淵中!

  不!她怎麼可以如此對待他?一會兒給他希望,一會兒又讓他絕望,這是在耍著他嗎?

  「今日我特地來退還那兩盆藥草的,還有,往後也請呂大夫別在跟我訂任何的藥草了,告辭。」

  呂永宸的情緒正激動,這會兒又見她要走,原本就動搖的理智和冷靜徹底消失,他要做些什麼來留住她才行!

  「等等!」

  他伸手要去拉棠秋羽,雙喜立刻機靈地擋在主子面前。

  「呂大夫,請自重。」雙喜提醒道。

  「你給我滾開!」

  呂永宸氣得狠狠推開雙喜,出手抓住了棠秋羽的手腕。

  「呂大夫?請放手!」棠秋羽掙扎著,卻掙脫不開。

  「不!我不放手!你應該是我的,我是大夫,而你栽種藥草,我們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啊!」

  呂永宸失態地抓著棠秋羽的手不放,甚至還忽然湊上前去,要親吻她的紅唇。

  就在棠秋羽駭然大驚,拚命想逃開的時候,突然「砰」的一聲,一盆藥草狠狠砸在呂永宸的頭上。

  「哇啊——」

  呂永宸痛呼一聲,撫著受傷的腦袋,憤怒地回頭瞪著膽敢拿其中一盆藥草砸他的雙喜。

  他怒吼一聲,本來想揮拳揍雙喜,但他什麼都還來不及做,就忽然被一股力道往後扯,而下一瞬間,一個拳頭迎面而來,打得他重重撞在一旁的牆上,頹然摔倒在地。

  棠秋羽被這一連串粗暴的混亂給嚇壞了,她先是瞪大了眼看著瞬間倒地的呂永宸,才回頭一看,驚訝地看見了魏呈睿。

  「呈睿哥?!」

  魏呈睿將受驚的人兒護在身後,怒瞪著呂永宸。

  這幾天,他知道呂永宸一直不斷地以需要藥草為理由來騷擾他心愛的人兒,儘管她總是差雙喜代為跑腿,但呂永宸顯然沒有放棄的打算。

  儘管一名大夫尋求藥草的舉動合情合理,但他已經受夠了!

  他心知肚明這傢伙對棠秋羽還沒有斷念,而那不僅造成她的困擾,也讓他覺得萬分惱火。

  他必須跟呂永宸好好地把話說清楚,讓這混賬徹底斷了念頭,於是今日忙完了鋪子裡的事情之後,他便前來這裡。

  在踏進醫廬之前,他本來還提醒自己要耐著性子,心平氣和一些,想不到才一踏進大門,就瞧見他畜生想對他心愛的人兒動手動腳。

  絕不能原諒!

  魏呈睿怒不可遏地揪住呂永宸的領子,惡狠狠地將他從地上揪起。

  「誰准你碰我的娘子?」他憤怒的叱問自齒縫間迸出,即便只是抓著她的手腕,也是罪無可赦。

  俊臉上籠罩著怒氣,那狂怒得像是想當場將他大卸八塊的神情,嚇得呂永宸臉色發青,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魏呈睿仍揪著呂永宸的衣襟,回頭關心地望向心愛的人兒。

  「秋羽,你沒事吧?這傢伙有沒有對你做了什麼?」

  「他剛才要我到他的身邊,我拒絕了,正想離開,結果他卻強拉住我,還想要親吻我,幸好雙喜拿藥草狠狠砸在他的腦袋上……」棠秋羽臉色蒼白地說,還沒說完全從驚慌中回過神來。

  聽見她的話,殺人般的怒焰在魏呈睿的眼底燃燒。

  「你這混賬,膽敢做出這些事?」他悉心呵護的人兒受到了驚嚇,還差點遭受輕薄,簡直不可饒恕!

  「我……我……」

  呂永宸嚇得想討饒,卻還沒有機會說出口,就又狠狠地挨了一拳。

  眼前他怒氣未消,沒打算停手,棠秋羽連忙上前攔阻。

  「好了,呈睿哥。別打了,他不值得你這麼生氣的。」她也不是在為呂大夫求情,而是擔心萬一鬧出人命,那怎麼辦?

  魏呈睿望著眼前心愛人兒的容顏,胸腔中的怒火才逐漸平息。

  「我沒事的,咱們回去吧!」棠秋羽輕聲說道。

  她一點都不希望再待在這個地方,她渴望快點回到他們的家中。

  魏呈睿看出她的心思,便點了點頭。

  離開前,他又狠狠地瞪了呂永宸一眼。

  「我警告你,你要是再對秋羽有任何非分之想,或者再來糾纏,我絕對不會饒過你的!」

  撂下警告之後,他攬著心愛的人兒離開,雙喜也立即跟了上去。

  返回魏家之後,魏呈睿攬著心愛的人兒進寢房。

  棠秋羽依偎在他的懷抱中,甚至主動伸出雙臂抱著他。

  她閉上了眼,感覺自己被一股令人放鬆的暖意包圍起來。

  剛才在面對失控的呂永宸時,她真是害怕極了,但現在她什麼也不怕了,因為這溫暖的懷抱和厚實的胸膛,總能帶給她難以言喻的安全感。

  「我真應該多派幾個人,隨時保護你的安全才對。」魏呈睿說道。

  「不用了,呈睿哥,我平時又不愛上街,不需要浪費人手。」棠秋羽在他懷裡說道:「這次是我的錯,對不起。」

  「傻瓜,怎麼能說是你的錯呢?」

  「我答應不再去呂大夫的醫廬,結果卻還是去了,要是我今日不過去一趟,也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了。」

  「你會去一定有你的原因,不是嗎?」

  棠秋羽點了點頭,解釋道:「他今兒個送來兩盆藥草,我特地拿去退還,並且告訴他往後別再跟我訂任何藥草了。」

  「嗯,你做得很對,該死的人是他。」魏呈睿收攏手臂,將她抱得更緊一些。

  棠秋羽覺得窩心極了,她相信這世上絕對找不到更寵愛她的人了。

  她靜靜地偎在他的懷抱裡,直到突然想到一件事,讓她蹙起了眉心。

  「怎麼了?」魏呈睿察覺了她的反應。

  「呈睿哥……你……」棠秋羽仰起頭,眼神流露出一絲埋怨。「你一直都在欺騙我……」

  魏呈睿怔住,疑惑地問:「我騙了你什麼?」

  「藥圃裡的那些珍貴藥草,從來就不是那麼輕鬆能取得的吧?」

  「呃……」

  一絲心虛閃過俊臉,讓棠秋羽更確定了答案。

  「上次你的傷,真的是不小心在睡覺時從樹上摔下來造成的嗎?還是真的是被豹子抓傷的?」

  魏呈睿的俊臉上難得浮現了尷尬的神情,他苦笑了下,坦誠道:「好吧,確實是豹子,我騙了你,對不起。」

  「究竟是什麼情況?快點告訴我,可不許再騙我。」

  「那時候,我正專心地挖去那株『飛龍草』,那頭豹子突然從一旁的樹叢竄出,撲了過來。」

  棠秋羽倒抽一口涼氣,臉色微微發白。

  光是聽見他的描述,就讓她的一顆心驚懼地揪了起來,她簡直不敢想像當時的情況有多麼危急。

  「然後呢?」

  「我就和它打鬥起來,雖然被它的爪子抓了幾道傷口,但它也被我的短刀刺中,負傷逃跑了。」魏呈睿盡可能輕描淡寫地帶過。

  「為什麼那個時候不坦白跟我說呢?」

  「對不起,我只是怕你擔心,也怕你會愧疚。」

  「我當然會愧疚呀!」棠秋羽的語氣有點激動。

  光是想到呈睿哥為了替自己找來藥草,曾經遭受性命的威脅,她的淚水就控制不住地在眼眶中打轉。

  「別這樣,秋羽,其實情況沒有那麼嚴重,我這會兒不是好端端的,傷也早已復原了呀!」魏呈睿趕緊安慰,努力試著讓她釋懷。

  「答應我,永遠不要再這樣了。我不要什麼珍貴的藥草,我只要呈睿哥平安無事地在我身邊。」棠秋羽哽咽地說。

  她雖然喜愛藥草,但是對她來說,即便是世上最珍貴稀有的藥草,在她的心裡也遠比不上呈睿哥重要啊!

  「放心,我一定會永遠陪在你身邊的。」

  他認真的承諾,讓棠秋羽再度淚水盈眶。

  「呈睿哥,你怎麼能這麼寵我?」

  他總是對她一再的付出,卻從來不給她半點壓力,她上輩子肯定是做了什麼好事,這輩子才能得到如此幸福的回報。

  「我怎麼能不寵你?」魏呈睿微笑地反問。他是那麼的愛她,滿腦子想的都是如何讓她開心、如何讓她綻放笑顏。

  從他深情專注的眼眸,棠秋羽能完全感受到他的情意,感動的淚水不由得滑落兩腮。

  「我該怎麼回報呈睿哥才好?」

  「傻瓜,你什麼都不必做,因為我從來就不是為了得到回報才去寵溺的。」他一邊說著,一邊伸手為她拭去淚水。

  棠秋羽的心情激動,情不自禁地仰起頸子,輕輕地吻著他的下巴。這親暱溫存的舉動,讓魏呈睿的胸口立刻掀起一陣騷動。

  「……我錯了。」他突然說道。

  棠秋羽一怔,不明白他的意思。

  「什麼錯了?」

  「我為你做的所有事情,的確從來就不是為了得到你的回報,但……如果是這樣的回報,我很樂於接受。」

  他的話讓棠秋羽一陣臉紅,雖然有點害羞,但是想要為他做些什麼的念頭,遠比心中的羞怯還要強烈。

  「那……我就來好好回報呈睿哥吧!」

  棠秋羽伸手環住他的頸項,再度湊上前去,先輕吻他的下巴,然後再仰起頭,貼上他的唇片。

  當那柔軟唇瓣貼上了他的,魏呈睿按捺著反被動為主動的衝動,靜靜地任由她採取行動。

  她的唇先是溫柔地覆上,然後輕輕地刷過。

  溫軟的觸感,讓棠秋羽為之著迷。她溫存地吮吻了一會兒,然後想起了先前他親吻她的方式,便鼓起勇氣,緩緩將丁香舌探入他的唇間。

  魏呈睿非常合作地迎入她的舌,而她甜蜜的氣息隨著她舌瓣的纏繞,充滿了他的唇間。

  他再也按捺不住衝動,加深了這個吻,同時也渴望更多的觸碰。

  他拉起了她的小手,擱到他的衣襟。

  棠秋羽明白他的暗示,開始動手為他褪去衣衫。

  這並不是她第一次動手為他寬衣,那時單純為了上藥而那麼做,就已讓她臉紅心跳不已,這會兒在「回報」的意圖下這麼做,更是讓她心跳如擂鼓。

  好不容易褪去了他的衣衫,她的俏臉早已佈滿紅霞。

  儘管害羞極了,但是想到現在可是她在「回報」他的時候,便鼓起了勇氣,繼續採取行動。

  她依照記憶中他的方式湊上前去,先是輕輕地吻著他的頸子,然後再緩緩地往下游移。

  當她的紅唇來到他寬闊厚實的胸膛,看著胸前小小的凸起時,她霎時愣在當場,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

  儘管她還記得他是如何以火熱的唇舌吮吻逗弄她的蓓蕾,但……但……她也該這麼做嗎?

  光是想像那情景,她的雙頰就燙得快冒煙了,而她那不知所措的可愛神情,逗笑了魏呈睿。

  「秋羽,你不用勉強的。」

  「可是我……我……」棠秋羽脹紅了臉,結結巴巴地開口。

  「沒關係,不急,反正咱們有一輩子的時間。」在床榻上,她還是個初學者呢!「我可以好好教你該怎麼做。」

  魏呈睿一邊溫柔地低喃,一邊開始動手褪去她身上的衣裳,然後將一絲不掛的人兒抱上床榻。

  「讓我為你好好地示範吧!」他低啞的嗓音在她的耳畔響起,灼熱的呼吸惹來她一聲嬌媚的喘息。

  想著往後她將以他教會她的方式,在他身上展開令人銷魂的探索,他體內的慾望就頓時宛如猛獸出柙般不可控制。

  他低下頭,先給了她一個火熱得幾乎讓她融化的親吻,然後開始非常仔細地、鉅細靡遺地展開美妙的教導。

  寢房裡,霎時迴盪著誘人的嬌喘。

  棠秋羽原本還像個認真的學生,很努力地試圖記下他是怎麼做的,可是她很快就發現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任務!

  在他的吮吻與愛撫之下,她根本沒辦法保持清醒。

  他的每一個觸碰、每一個親吻,都讓她愈來愈意亂情迷,別說是想要記住什麼了,她根本什麼都沒法兒去想。

  不過,沒關係,反正就如同他所說的,她有一輩子的時間可以好好學,而她……也很欣然樂意接受他的教導……

  【全書完】
回復

使用道具 舉報

1

主題

0

好友

27

積分

學員

發表於 2015-3-29 13:09:13 |顯示全部樓層
色而不浓,情而不艳,堪称经典好书。
回復

使用道具 舉報

1

主題

0

好友

37

積分

學員

發表於 2015-8-16 20:21:48 |顯示全部樓層
不錯的短篇小說。
回復

使用道具 舉報

您需要登錄後才可以回帖 登錄 | 立即註冊

Archiver|手機版|龍壇管理專區|龍壇

GMT+8, 2017-4-26 04:31

Powered by Dragon Base

© 2003 Dragon Base

回頂部